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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誓师西征(二)

    林冲又取出三枚铜印,分别授予:“印信为凭,军令文书,皆需盖章。若有分歧,以印信为据。”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后退一步,目光如电:“我只有三句话,你们听好。”

    旷野上寂静无声,连风都似乎停了。

    “第一,以防御为主,不可浪战。金兵若来,依托城墙、黄河天险,消耗其锐气。南宋若来,可谈判可周旋,但绝不让一寸土地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内部若有异动——无论是旧宋余孽,还是江湖宵小——雷霆镇压,不留后患。我走之后,东都只能有一个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。”林冲顿了顿,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铁,“若事不可为,可弃城。”

    三人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“王上!”呼延灼急道,“东都是咱们根基……”

    “根基是人,不是城。”林冲打断他,“若真到了守不住的地步,带着百姓、军队,南撤到徐州、淮阳,甚至江南。保存实力,等我回师。城丢了可以再夺,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深吸一口气,重重抱拳:“俊义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吴用羽扇轻摇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最终化为坚定:“学究领命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,转身,登上誓师台。

    台阶共九级,他一步步向上走。铁甲摩擦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,披风在身后拖曳。晨光从东方斜射过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台下的红毯上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
    登上高台,五万将士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黑压压的军阵,沉默的刀枪,无数双眼睛仰望着他。那些眼睛里有期待,有忐忑,有狂热,有茫然。风更大了,吹得旗帜狂舞,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林冲摘下头盔,抱在臂弯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缓缓扫视全场。目光从近处的步兵方阵,移到远处的骑兵,再移到两侧的山地部队。他看得很慢,仿佛要将每一张脸都记住。

    终于,他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旷野——台前有传声的铜筒,将他的声音放大,送入每个士兵耳中。

    “将士们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,让整个军阵为之一肃。

    “今日,我们站在这里,站在济南城外,站在祖先世代生活的土地上。”林冲的声音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我们的身后,是东都,是家园,是父母妻儿。我们的面前,是西方,是巴蜀,是千山万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让话语沉淀。

    “有人问我:王上,为何要西征?为何要抛下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,去闯那蜀道天险?为何要让五万儿郎跋涉千里,去夺一块看似遥远的土地?”

    风卷起尘土,掠过军阵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告诉你们。”林冲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因为巴蜀,是天府之国,是粮仓,是兵源,是退可守、进可攻的战略根基!因为只有拿下巴蜀,我们才有足够的粮食养活更多百姓,才有足够的兵员扩充军队,才有稳固的后方,应对来自北方的金国、来自南方的宋廷、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!”

    他举起手臂,指向西方。

    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——这话你们听过。但我要说,再难的路,也是人走出来的!我们的祖先,能从关中走入巴蜀,能开辟栈道、架设索桥,能在群山之中建起城池、开垦良田!我们,他们的子孙,身上流着同样的血,凭什么就不能?”

    军阵中开始有骚动,士兵们的眼神渐渐炽热。

    “这一战,不是为了我林冲个人的野心。”林冲的声音转为深沉,“是为了建立一个新朝——一个没有贪官污吏盘剥百姓的朝,一个没有异族铁蹄践踏山河的朝,一个能让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、能让你们的父母安享晚年、能让你们的妻子不再担惊受怕的朝!”

    他握紧拳头,铁甲手套发出“嘎吱”声。

    “这个朝,叫‘唐’。不是李唐,不是赵宋,是我们亲手建立的、属于天下人的‘新唐’!而要建这个朝,我们需要根基,需要粮仓,需要战略纵深——巴蜀,就是这一切的!”

    “拿下巴蜀,我们进可图关中、取中原,退可守三峡、保江南。拿下巴蜀,我们就有了和天下群雄逐鹿的资本!拿下巴蜀,我们才能实现今日在此立下的誓言——还天下一个太平,给百姓一个安康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旷野上寂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随即,十八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!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鼓声如雷,震得大地颤抖,震得人心沸腾。鼓手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,鼓槌挥舞如风,每一击都像砸在胸膛上,让人血脉偾张。

    “唐!唐!唐!唐!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,随即,五万人齐声高呼。声浪如海啸,冲天而起,震散晨雾,惊起飞鸟。长枪顿地,盾牌敲击,刀剑出鞘半寸,寒光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林冲戴上头盔,面罩落下。

    他拔出佩剑,剑指西方。

    “出征——”

    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
    号角长鸣,苍凉雄浑,穿透鼓声与呐喊,在旷野上回荡。军阵开始移动,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苏醒。步兵方阵率先开拔,步伐整齐,踏起尘土;山地部队紧随其后,轻捷如猿;骑兵从两翼汇入中军,马蹄声如闷雷滚动。

    林冲走下誓师台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——张贞娘站在最前面,双手紧握在胸前,眼泪终于决堤,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鲁智深站在她身旁,禅杖拄地,虎目含泪,朝他重重抱拳。卢俊义、吴用、呼延灼并立,躬身长揖。

    更远处,百姓跪倒一片,高呼送别。

    林冲收回目光,一抖缰绳。

    乌骓迈步,汇入中军。亲卫营五百铁骑紧随其后,甲胄铿锵,马蹄如雨。大军如洪流,向西滚滚而去。

    道路两侧,秋草枯黄,在风中起伏如浪。远处山峦叠嶂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蛰伏的巨兽。天空湛蓝,几缕云丝飘过,阳光渐渐炽烈,晒得铁甲发烫。

    林冲骑在马上,腰背挺直。

    他回望东方。

    济南城的城墙在视野中渐渐缩小,像一块青灰色的积木。城楼上“唐”字大旗还能看见,在风中飘扬,越来越远。送行的人群变成模糊的黑点,最终消失在尘土与地平线之后。

   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    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像荆轲离燕,像霍去病出塞,像历史上所有踏上征途、不知归期的将领。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……他摇摇头,驱散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不会不复还。

    他一定要回来,带着巴蜀,带着胜利,带着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。

    脑海中,系统的界面微微闪烁。

    没有文字,没有提示,只有一道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晕,像呼吸般明灭。但林冲能感觉到——那是倒计时的压迫感,是任务未完成的催促,是灵魂深处那根绷紧的弦。

    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金国即将南下,南宋不会坐视,慕容复在江南虎视眈眈。而他要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,杀出一条血路,在西边开辟新的战场。

    前路艰险,但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大军继续西行,尘土飞扬,遮蔽了来路。林冲握紧缰绳,面罩下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巴蜀,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