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381章 旧局重开
“柴大官人,你我是明白人,不必说这些虚言。”他微微一笑,笑容温和,却带着一丝冷意,“林冲王上志在天下,我岂能不知?我慕容……慕某,亦有抱负。这江南,只是开始。”
他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。
“今日之议,暂且到此。柴大官人远来辛苦,先歇息。晚宴之时,再细谈不迟。”
这是送客了。
柴进知道,第一次正式会谈,只能到此为止。双方都亮出了底牌,也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慕容复显然不会轻易相信“划江而治”的承诺,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——他在观望,在等待,在权衡。
“既如此,柴某先行告退。”柴进躬身行礼。
“沈明,送柴大官人去客院休息。”慕容复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
沈明引着柴进出屋,穿过几条巷道,来到寨子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。院子不大,但干净整洁,正房三间,厢房两间,足够柴进和护卫们居住。院中有一棵老桂树,花开正盛,香气浓郁。
“柴大官人且在此歇息,晚宴时分,在下再来相请。”沈明拱手道。
“有劳沈先生。”
柴进送走沈明,回到正房。护卫队长陈头领跟了进来,低声道:“大官人,这寨子戒备森严,暗哨密布,我们的人出去转了一圈,都被‘客气’地请了回来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柴进在椅子上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慕容复不会让我们随意探查的。晚宴之时,你们留一半人在院中警戒,另一半人随我赴宴。记住,多看少说,注意观察。”
“是。”
陈头领退下后,柴进独自坐在房中,心中思绪翻涌。
慕容复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,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。那从容的气度、犀利的言辞、深远的布局,无一不显示着,这就是一个一心复国、不择手段的慕容复。
而且,他显然知道林冲就是段誉。
那句“林冲王上志在天下,我岂能不知”,说得太自然,太笃定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。
柴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。无论如何,他必须完成使命——示弱、麻痹、探查。现在,前两项已经做了,最后一项,还需要更多机会。
黄昏时分,沈明果然来请。
晚宴设在寨中最大的厅堂。厅内灯火通明,摆了五六桌酒席。除了慕容复和几位核心头领,还有十几位当地士绅、文人作陪。气氛热烈,丝竹之声悠扬,侍女穿梭斟酒,菜肴丰盛——虽不及王府盛宴,但在山寨之中,已算极尽奢华。
慕容复坐在主位,换了一身暗红色锦袍,更显雍容。他谈笑风生,引经据典,与士绅文人吟诗作对,气氛融洽。柴进被安排在客席首位,慕容复不时举杯相敬,言辞客气,仿佛日间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慕容复忽然举杯,对柴进道:“柴大官人,今日会谈,或有言辞激烈之处,还望海涵。慕某年轻气盛,若有得罪,请满饮此杯,以示歉意。”
柴进连忙举杯:“公子言重了。国事商议,各抒己见,本是常理。柴某岂敢怪罪?”
两人对饮一杯。
慕容复放下酒杯,微笑道:“柴大官人豪爽。说起来,柴大官人出身名门,乃大周皇族后裔,江湖上人人敬重的‘小旋风’。如今却甘为林冲奔走,可见林冲必有过人之处,能令柴大官人这般人物倾心相随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捧了柴进,又探了林冲的底。
柴进笑道:“公子谬赞。我主雄才大略,仁德爱民,更有抗金之志、济世之心。柴某不才,愿附骥尾,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“好一个‘抗金之志、济世之心’。”慕容复抚掌赞叹,“若天下豪杰皆有此心,何愁金虏不灭?来,再饮一杯!”
宴席持续到深夜,宾主尽欢。
散席时,慕容复亲自送柴进出厅。走到廊下,他忽然对柴进道:“柴大官人,请留步。慕某还有些私话,想与柴大官人单独一叙。”
柴进心中一动,点头道:“公子请。”
慕容复屏退左右,连沈明也退下了。廊下只剩他们两人,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远处传来巡夜兵卒的脚步声,整齐而沉稳。
慕容复负手而立,望着夜空中的明月,沉默片刻,忽然低声笑道:“柴大官人,回去告诉段誉……不,是靖王林冲。”
柴进浑身一震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慕容复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在月光下幽深如潭,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冷意。
“前世棋局未终,今生我们再对一局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敲在柴进心上,“江南,只是开始。”
柴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出胸腔。他强自镇定,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,甚至挤出一丝疑惑:“公子……此言何意?段誉?前世?”
慕容复笑了,笑声很轻,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“柴大官人不必装糊涂。你知,我知,段誉……林冲,更知。”他拍了拍柴进的肩膀,动作亲切,却让柴进浑身僵硬,“告诉他,这一世,我不会再输。江南,我要。天下,我也要。让他……好好下棋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月白色锦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,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柴进站在原地,夜风吹过,他竟觉得浑身发冷。
慕容复果然拥有前世记忆!
而且,他毫不掩饰,甚至主动挑明——这是挑衅,是宣战,是宣告这场争斗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权力争夺,带上了命运对决的色彩。
柴进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转身走回客院,脚步沉稳,但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回到房中,陈头领迎上来:“大官人,如何?”
柴进挥手屏退其他人,关上门,压低声音,将慕容复最后那几句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陈头领听完,脸色大变:“他……他真是慕容复?而且记得前世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柴进坐到桌前,倒了杯冷茶,一饮而尽,冰凉的茶水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,“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王上。慕容复拥有前世记忆,对我们的了解远超预期,而且他显然在江南布局已久,所图非小。王上的西征战略,必须重新评估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明日一早,辞行。”柴进斩钉截铁,“就说王上急召,必须立刻返回。慕容复不会强留——他已经把话挑明,留我们无益。我们越快离开江南,越快将消息带回,王上就越有时间应对。”
陈头领重重点头: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夜深了。
寨子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巡夜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涧的水声,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幽寂的旋律。
柴进站在窗前,望着慕容复住所的方向,那里灯火已熄,一片黑暗。
江南,只是开始。
那么,下一步,慕容复会怎么走?
柴进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场棋局,已经真正开始了。
而执棋的双方,都记得前世那盘未下完的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