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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9章 柴进南下
济南城外,旌旗招展。
柴进一身使者冠服,深青色锦袍上绣着银线云纹,腰悬玉带,头戴进贤冠。他站在点将台前,向林冲深深一揖,动作沉稳而标准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世家子弟的教养与使者的庄重。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,吹动他袍袖微扬,也吹来远处军营里铁甲摩擦的金属声、马蹄踏地的闷响、以及士兵搬运粮草时的号子声。
林冲扶起他,双手握住柴进的手腕。
“此去江南,山高水远。”林冲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记住三件事:示弱、麻痹、探查。礼物要厚,言辞要软,姿态要低。让他以为我们被金国所迫,不得不西进巴蜀以求自保,绝无南下图谋。”
柴进能感觉到林冲手掌的温度,也能感觉到那力道中蕴含的信任与重托。
“王上放心。”柴进抬眼,目光坚定,“柴某明白。此行既要让他相信我们暂时无力南下,又要探清他虚实底细,更要……确认他是否真是那人。”
最后半句,柴进说得极轻。
林冲眼神微凝,点了点头,松开手,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书信:“这是国书副本,你且收好。正式国书在礼盒之中,言辞恳切,愿与他‘划江而治,共抗金虏’。若他问起西征之事,便说实情——巴蜀富庶,可解我粮草之困,亦可为抗金积蓄力量。总之,让他觉得我们志在西方,无暇东顾。”
“是。”
柴进接过书信,贴身收好。他身后,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已经整装待发,个个身形矫健,眼神锐利,腰间佩刀,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礼盒。那些礼盒用红绸包裹,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里面装着山东特产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还有林冲特意吩咐加进去的几件前朝古玩——都是柴进从自家库房中精心挑选,价值连城,足以显示“诚意”。
“去。”林冲退后一步,目光望向南方,“早去早回。”
柴进再次躬身,然后转身,翻身上马。马是上好的河曲马,毛色乌黑油亮,四蹄踏地沉稳有力。他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冲站在点将台上,玄色常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,身影挺拔如松。身后是连绵的军营,旌旗如林,炊烟袅袅,西征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面展开。而东方,黄河的方向,风吹来带着水汽和隐约的寒意——那里,卢俊义和吴用应该已经开始调整防务了。
三线并举。
柴进心中默念这四个字,然后一抖缰绳:“出发!”
马蹄声起,二十余骑沿着南下的官道疾驰而去。尘土在秋日阳光下扬起,像一条淡黄色的长龙,渐渐远去,最终隐入远方的山峦雾霭之中。
林冲目送那一行人马变成天地间几个微小的黑点,直到完全消失在山道拐弯处。他转身,望向西面——层峦叠嶂之后,便是巴蜀。军营里号角声又起,这一次更加急促,是各部将领开始集结兵马的信号。
“王上。”时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,声音低沉,“柴大官人此行,风险不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冲没有回头,“但非他不可。江南之事,只有他最熟悉,也只有他……最可能从慕容复的言行中,看出蛛丝马迹。”
时迁沉默片刻,道:“若慕容复真有前世记忆,柴大官人此去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”
林冲终于转过身,看向时迁,眼神深邃:“所以我才选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护卫,个个都是梁山旧部,忠心耿耿,武艺高强。而且,柴进不是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:“他是柴进,是大周皇族后裔,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‘小旋风’。慕容复就算认出他,就算知道他是我的使者,也不会轻易动他——至少,在明面上不会。”
时迁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林冲望向南方,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,落在了那片烟雨朦胧的江南。
“慕容复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一局,你打算怎么下?”
十五日后,江南,歙州。
秋日的江南与北方截然不同。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,混合着桂花的甜香、稻田的泥土气息,以及远处山林传来的草木清芬。官道两旁,稻田金黄,农人正在收割,偶尔有孩童的嬉笑声从村落里传来,显得宁静而祥和。
但柴进知道,这宁静只是表象。
自从进入歙州地界,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。沿途关卡盘查明显严密了许多,守关的兵卒虽然穿着杂色衣服,不像正规官兵,但纪律严明,动作干练,眼神里透着警惕。他们查验了柴进的使者文书和礼单,态度客气,却毫不马虎,每一件礼物都要开箱检查,每一个护卫都要登记姓名籍贯。
更让柴进在意的是,这些关卡的位置选得极好——都是扼守要道、易守难攻之处。而且,每隔十里就有一处哨卡,彼此呼应,显然经过精心布置。
“慕公子治军,颇有章法。”柴进骑在马上,对身旁的护卫队长低声道。
护卫队长姓陈,原是梁山步军头领,武艺高强,为人沉稳。他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前方山道两侧的密林,低声道:“大官人,这一路过来,暗哨至少有三处。树林里有人,山石后也有人,虽然藏得好,但瞒不过弟兄们的眼睛。”
柴进心中微凛。
慕容复果然不是寻常草莽。这种严密的警戒体系,已经接近正规军的水平,甚至比许多地方官军还要强。
又行了半日,前方出现一座寨子。
寨子依山而建,背靠陡峭山峰,前临深涧,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桥可以通过。寨墙用粗大的圆木和山石垒成,高约两丈,墙上设有箭楼、了望台,隐约可见人影晃动。寨门上方挂着一面大旗,白底黑字,上书“江南义军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气势不凡。
石桥前,已经有一队人在等候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,身穿淡青色长衫,头戴方巾,面容清瘦,眼神温和。他身后站着十余名兵卒,个个腰佩刀剑,站姿挺拔。
见柴进一行到来,那文士上前几步,拱手行礼:“在下沈明,奉慕公子之命,在此恭迎新唐使者。柴大官人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”
声音清朗,礼节周到。
柴进下马还礼:“沈先生客气。柴某奉我主林冲王上之命,特来拜会慕公子,共商抗金大计。”
“公子已在寨中恭候多时。”沈明侧身让路,“请。”
走过石桥时,柴进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深涧。涧水湍急,撞击岩石发出轰鸣声,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冷。桥面宽仅容两马并行,两侧没有护栏,若有人在此设伏,只需砍断桥索,便是绝地。
好一个险要之处。
柴进心中暗叹,脸上却不动声色,跟着沈明走进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