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定策西进

    木杆划过中原，越过潼关，越过秦岭，最终停在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之上。

    巴蜀。

    “诸位可曾想过，”吴用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我们为何一定要在‘先北后南’或‘先南后北’之间做选择？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。

    吴用的木杆在巴蜀之地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巴蜀，天府之国。北有秦岭屏障，东有巫山险阻，易守难攻。境内沃野千里，物产丰饶，盐铁茶丝，应有尽有。更兼都江堰灌溉，水旱从人，不知饥馑。”他的语速逐渐加快，“而如今，巴蜀是何光景？”

    木杆在成都、重庆、汉中几个点上一一划过。

    “汴京陷落后，原四川制置使赵开逃往蜀中，但威信不足，难以统合全川。各地豪强趁机割据，溃兵流寇横行，州县各自为政，乱象丛生。简而言之——巴蜀目前，正处于权力真空、混乱无序之状态！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。

    “若我们此时西进，夺取巴蜀，会如何？”

    不等众人回答，吴用自己接了下去：“其一，可得一稳固之后方！巴蜀四面环山，关隘险要，只需派精兵守住几处要道，便可保无虞。届时，我们进可攻，退可守，再无后顾之忧！”

    “其二，可得丰饶之资源！蜀中粮米，足以供养数十万大军；蜀锦、井盐、茶叶，皆是重要财源；铁矿、铜矿，可铸兵甲钱币。有了巴蜀，我们的钱粮军械，将再不匮乏！”

    “其三——”吴用的木杆从巴蜀向东划出，“若得巴蜀，我们便有了战略主动权。届时，或东出汉中，与金国争夺关中、中原；或顺长江而下，直取荆襄、江南，剿灭慕容复！两条路，皆可游刃有余，再不必如现在这般，困守山东，南北受制！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斩钉截铁：

    “此乃——‘先西后南’之策！”

    厅内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盯着舆图上那片被圈出的盆地，眼神中闪烁着惊异、思索、恍然……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
    卢俊义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仔细端详巴蜀的地形。他的手指在秦岭、大巴山、巫山等关隘处一一抚过，良久，沉声道：“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。西进巴蜀，路途遥远，山川险阻，大军行进、粮草转运，皆是难题。且蜀中势力虽乱，但若我们大军压境，他们未必不会暂时联合抵抗。此战……不易。”

    “不易，但值得。”吴用迎上卢俊义的目光，“卢将军，如今我们困守山东，北有金国，南有慕容复勾结南宋，形势危如累卵。西进巴蜀虽险，却是一条活路，一条能让我们跳出困局、反客为主的活路！”

    呼延灼皱眉道：“可若我们主力西进，山东、河南怎么办？金国若趁机南下，慕容复若趁机北上，老家岂不危险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周密部署。”吴用早有准备，“西进，不必倾巢而出。可精选五万到八万精锐，由王上亲自统帅，以迅雷之势入蜀。同时，留重兵守御东方：卢将军坐镇开封，统领黄河防线，防备金国；秦明、花荣、徐宁等将军分守山东各要地；水军加强淮河、运河巡防，防备江南。再辅以坚壁清野、烽燧预警，足以抵挡一时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们还可以……麻痹慕容复。”

    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。

    “麻痹？”秦明疑惑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吴用看向林冲，“王上，可派一能言善辩之使者，携带礼物、国书，南下江南，面见慕容复。名义上，表达‘同是抗金力量，不应内耗’之意，提出划定势力范围、互不侵犯。慕容复此人，心思深沉，必会表面应和，暗中观察。如此，可为我西进争取时间，至少让他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    林冲的手指，在舆图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巴蜀，移到江南，再移到北方，最后，又回到巴蜀。

    厅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，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能听到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林冲。

    等待着他的决定。

    终于，林冲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吴用脸上。

    “先生之策，”林冲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深得我心。”

    简单的五个字，却让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变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。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，玄色常服上的暗纹隐隐流动。

    “巴蜀，必须取。”他的手指重重按在成都的位置，“此非仅为解眼前困局，更为我新唐千秋基业。山东虽好，但四战之地，无险可守。巴蜀，方是王霸之基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面向众将。

    “本王决定：亲率靖难军主力七万，西征巴蜀。以卢俊义为东面留守大都督，统辖开封及山东、河南防务，应对金国。吴用先生辅佐卢将军，总揽军政。秦明、花荣、徐宁、杨志、索超等将，各守要地，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“同时，”林冲的目光变得锐利，“选派使者南下。人选……柴进熟悉江南，且与慕容复前世有旧，由他前往，最为合适。携带国书、礼物，表达‘睦邻’之意，可谈划界，可谈互市，甚至……可谈共同抗金。总之，要让慕容复相信，我们短期内，无意南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西进巴蜀，是一场硬仗。路途遥远，山川险阻，蜀中势力错综复杂，或许还会遇到南逃的南宋小朝廷。但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如电，扫过每一张脸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。困守，只有死路一条。西进，才有生机，才有未来。诸位，可愿随本王，去搏这一场泼天富贵？”

    “愿随王上！”卢俊义第一个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“愿随王上！”呼延灼、秦明、花荣……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下。

    文官幕僚们也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，在议事厅内回荡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眼前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部下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豪情，有决绝，也有……一丝隐忧。

    西进巴蜀，固然是破局妙手，但风险同样巨大。七万大军远征，粮草转运、地形适应、疫病防治、士气维持……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。而东方留守的卢俊义、吴用，要面对的是随时可能南下的金国铁骑，压力同样如山。

    还有慕容复。

    那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宿敌，真的会被区区使者麻痹吗？

    林冲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选择已经做出。

    “都起来。”林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具体部署，吴先生会与诸位详细商议。西征军十日之内完成集结，粮草辎重，由萧让、金大坚统筹。东方防务，卢将军、吴先生即刻开始调整。使者南下之事，时迁，你亲自去安排，务必确保柴进安全，并让他明白此行的真正目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众人起身，厅内响起甲胄碰撞的声音。

    阳光已经完全移到了舆图的西侧，将巴蜀那片区域照得一片明亮。而江南和北方，则渐渐隐入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战略，已经转向。

    西进之议，已成定局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，便是执行——以及，那必然到来的血与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