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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权衡南北,决议西征

    辰时的阳光透过议事厅高大的窗棂斜照进来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新墨的微涩、木料的清苦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。

    林冲坐在主位,一身玄色常服,腰束玉带。他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,从山东到江南,从河北到巴蜀,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,密密麻麻标注其上。江南那片区域,昨夜被朱笔圈出的痕迹犹在,像一块灼烧过的疤痕。

    厅内已经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左侧是以卢俊义为首的战将序列:呼延灼、秦明、花荣、徐宁、杨志、索超……一个个甲胄在身,腰佩兵刃,面容肃穆。右侧是文官幕僚:吴用、朱武、萧让、金大坚,以及刚刚从各地赶回的几位刺史、转运使。时迁站在林冲身后侧方,负责记录。

    整个议事厅里,除了偶尔的衣甲摩擦声和轻微的呼吸声,再无其他声响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冲身上,或者,集中在他面前那张舆图上。

    “都到齐了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昨夜,江南急报,诸位想必已经知晓大概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“吴先生,你把详细情况,再给诸位将军、大人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吴用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长衫,手中拿着一卷文书,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吴用的声音平稳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江南局势,已发生剧变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木杆,点在江南那片被圈出的区域。

    “月前,歙州山中,出现一个自称‘慕公子’的年轻人。此人手段高明,行事果决,短短月余,已收拢方腊残部三千余人,整合溃兵、流民,得当地豪强暗中资助。他打出‘反金复宋,兼抗暴唐’旗号,在歙、睦、杭三州交界处立寨,号‘江南义军’。”

    木杆在舆图上移动,划过几个关键地点。

    “此人有四异于寻常草莽之处。”吴用的语速不快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,“其一,颁布《安民十条》,涉及田赋、刑律、军纪,条理清晰,颇有章法,绝非粗通文墨者所能为。其二,广纳士人,已有十余名落第举子、失意文人入幕。其三,宣传极善,在乡间散布谣言,污我新唐‘假抗金之名,行割据之实’、‘与金国暗通款曲’、‘苛政猛于虎’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木杆重重点在临安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其四,也是最为棘手之处——此人似得临安朝廷内某些势力默许。据可靠情报,有临安官员暗中输送粮草、军械,甚至提供官道通行之便。我新唐在江南之商队、钱庄、货栈,近日屡遭刁难,或被地方官吏以‘通敌’之名查封,或被‘义军’袭扰,损失……已逾三十万贯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万贯”四个字落下,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呼延灼猛地一拍座椅扶手,声音沉闷:“岂有此理!临安那帮昏官,金兵在北边虎视眈眈,他们不思抗敌,反倒勾结匪类,对付我们?!”

    秦明脸色铁青:“这‘慕公子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!什么‘反金复宋’,不过是幌子!‘兼抗暴唐’——他就是要抗我们!”

    花荣眉头紧锁:“江南水网密布,不利于我靖难军骑兵驰骋。若真要南下剿灭,需大量水军、步卒,且要防备临安朝廷从背后捅刀。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仅如此。”吴用接过话头,木杆移向北方,“诸位请看北边。”

    木杆点在河北、河东一带。

    “金国西路元帅完颜宗翰、东路元帅完颜宗望,已分别集结大军于云中、平州。据探马回报,金军近日调动频繁,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往前线。虽未正式南下,但其势已成,随时可能叩关。”

    他又将木杆移回江南,再移向北方,如此反复两次。

    “如今之势,北有金国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大举南下;南有慕容复——不错,这‘慕公子’,经多方确认,正是前世与王上有宿怨的慕容复——整合势力,勾结南宋,已成心腹之患。我新唐,看似坐拥山东、河南大部,实则……已陷入南北两线潜在威胁之困局。”

    厅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阳光移动了几分,照在几个将领的甲胄上,反射出冷硬的光。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有人眉头深锁,目光在舆图上南北两地来回移动。

    卢俊义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:“吴先生分析透彻。眼下,我们确有两难:若全力北上,先发制人攻击金国,则江南空虚,慕容复必趁机坐大,甚至与南宋联手,北上袭扰我后方。若全力南下,先剿灭慕容复,则北方防线空虚,金国若趁机南下,我们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林冲:“王上,此局……凶险。”

    林冲一直沉默着,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,目光深邃。听到卢俊义的话,他抬起头,看向众人。

    “所以,今日召集诸位,就是要议出一个破局之策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都说说,该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后,徐宁率先开口:“末将以为,当先北后南!金国乃外敌,狼子野心,若让其攻破黄河,则中原糜烂,我等皆成无根之萍。慕容复虽险,毕竟只在江南一隅,可先以偏师牵制,待击退金兵,再全力南下剿灭!”

    杨志立刻反驳:“徐将军此言差矣!慕容复非寻常匪类,此人前世便与王上有深仇,今生又得南宋暗中支持,若放任其坐大,必成心腹大患!且江南富庶,若被其完全掌控,钱粮人口皆为其所用,届时再想剿灭,难上加难!末将以为,当先南后北!”

    索超瓮声道:“金兵势大,若我们主力南下,北边谁来守?靠那些新募的乡兵?挡得住金国铁骑吗?”

    花荣摇头:“可若主力北上,慕容复在江南整合完毕,与南宋勾结更深,届时顺江而下可攻淮扬,北上可威胁中原腹地,我们同样两面受敌!”

    争论声渐起。

    将领们各执一词,文官幕僚们也加入讨论。有人主张双线作战,分兵抵御;有人主张固守现有地盘,以静制动;有人甚至提出,是否可暂时与南宋谈判,集中力量先对付金国或慕容复之一。

    声音嘈杂,观点碰撞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听着。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观察着他们的表情、语气、甚至细微的手势。吴用也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,眼神在舆图上逡巡。

    争论持续了约莫一刻钟。

    渐渐地,声音低了下去。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,无论哪种方案,都有难以克服的缺陷:兵力不足、粮草压力、地形不利、时间紧迫……新唐建国不久,虽经整顿,但根基尚浅,要同时应对南北两个强大敌人,几乎不可能。

    厅内的气氛,从最初的激昂争论,逐渐变得凝重、压抑。

    阳光已经移到了舆图中央,照亮了中原那片广袤的土地。而南北两侧,仿佛笼罩在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吴用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他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
    吴用走到舆图前,木杆没有指向北方,也没有指向南方,而是——向西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