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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5章 慕容复的手段
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。林冲从地图前抬起头:“进。”
一名浑身湿透的信使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,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竹筒:“王上,江南急报!柴进柴大官人八百里加急送来!”
林冲接过竹筒,入手冰凉,还带着信使的体温和雨水的潮湿。他迅速拆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绢帛。烛光下,绢帛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,显是仓促写成。林冲的视线快速移动,脸色逐渐沉了下来。
吴用和时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窗外的雨声更急了。
“你们都看看。”林冲将绢帛递给吴用,自己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,济南城在雨中显得朦胧,只有几处高楼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晕。
吴用接过绢帛,时迁凑过来。两人并肩站在烛台旁,绢帛上的字迹在烛光下跳动:
“王上钧鉴:江南剧变!方腊余部死灰复燃,然非昔日乱民可比。月前,一自称‘慕公子’之年轻人现身歙州山中,以雷霆手段收拢方腊残部三千余人,整合溃兵、流民,得当地豪强暗中资助。此人打出‘反金复宋,兼抗暴唐’旗号,于歙州、睦州、杭州三地交界处立寨,号‘江南义军’。”
吴用的手指停在“慕公子”三字上,眉头紧锁。
时迁继续往下读,声音低沉:“此‘慕公子’手段高明,非寻常草莽。其一,颁布《安民十条》,内容涉及田赋、刑律、军纪,条理清晰,颇有章法,非粗通文墨者所能为。其二,广纳士人,凡投效者,不论出身,皆以礼待之,已有十余名落第举子、失意文人入幕。其三,宣传极善,于乡间散布谣言,称新唐‘假抗金之名,行割据之实’,‘与金国暗通款曲’,‘苛政猛于虎’。其四……”
吴用深吸一口气:“其四,似得临安朝廷内某些势力默许。据线报,有临安官员暗中输送粮草、军械,甚至提供官道通行之便。我新唐在江南之商队、钱庄、货栈,近日屡遭刁难,或被地方官吏以‘通敌’之名查封,或被‘义军’袭扰,损失惨重。”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雨声,还有烛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。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。
林冲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深处,有冰层碎裂的痕迹。他走到书案前,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从山东一路南下,越过淮河,停在江南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川水系之间。
“慕公子……”他轻声重复这三个字,声音里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确认,“慕容复。”
吴用将绢帛放在书案上,绢帛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,墨迹有些晕开。他拿起另一份卷宗——那是时迁情报司整理的关于慕容复的所有资料,从他在汴京失踪,到后来零星出现在河北、山东的传闻,再到最近半年完全销声匿迹。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吴用沉声道,“半年前,慕容复最后一次出现在青州,此后便再无踪迹。而‘慕公子’在江南现身,正是三个月前。从青州到江南,一路隐匿行踪,三个月时间,足够。”
时迁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手段。整合残部、吸纳士人、勾结地方豪强、与朝廷内某些势力勾连——这完全是慕容复的风格。他在汴京时,便是以结交权贵、拉拢士人、暗中培植势力着称。”
林冲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歙州的位置。那里是方腊起义的核心区域,山高林密,地形复杂,易守难攻。当年宋江平定方腊,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伤亡惨重。
“方腊余部……”林冲喃喃道,“宋江平定方腊后,朝廷虽大肆清剿,但江南山多林密,总有些漏网之鱼。这些人对朝廷恨之入骨,对宋江——或者说对梁山——也未必有好感。慕容复选择他们作为根基,倒是聪明。”
吴用点头:“方腊余部熟悉当地地形,有山林作战经验,且对朝廷充满仇恨。只要稍加整合,给予粮草军械,再辅以一套看似合理的纲领,很容易凝聚成一股力量。而‘反金复宋,兼抗暴唐’这个旗号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冲:“王上,这个旗号,毒辣。”
林冲当然明白。
“反金”——这是大义名分,天下抗金是共识,谁打出这个旗号,谁就站在道德制高点。
“复宋”——这是拉拢南宋朝廷内那些还心存幻想、或者别有用心之人的幌子。那些暗中支持慕容复的临安官员,恐怕正是被这个“复宋”所迷惑,以为慕容复是“忠义之士”,是在为南宋收复失地、牵制新唐。
“兼抗暴唐”——这才是真正的目的。将新唐污名化为“暴唐”,与金国并列,塑造出新唐是“第二个金国”的假象。这样一来,慕容复在江南的活动,就不仅是“抗金”,更是“抗暴”,是“为民除害”。
“他在江南站稳脚跟,北连临安朝廷内的支持者,西边……”林冲的手指从江南向西移动,划过长江,停在四川的位置,“柴进的情报里说,他西边似乎还与四川的一些地方势力有联络?”
时迁从怀中取出另一份薄册——那是情报司整理的江南周边势力分布图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标注:“四川目前混乱。金兵南下时,原四川制置使赵开弃城而逃,如今四川境内,地方豪强、溃兵、土司各自为政,互不统属。我们的人最近发现,有江南口音的人频繁出入夔州、渝州一带,与当地几个大族接触。虽然还没确凿证据证明是慕容复的人,但时间点太巧合。”
林冲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前世的画面碎片般闪过——大理皇宫,王语嫣站在慕容复身边,两人并肩而立,看着殿下的叛军。慕容复脸上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,那种将所有人、所有事都当作棋子的眼神。
今生,他又来了。
从暗处走到明处,从渗透破坏到公开割据。他选择江南,选择方腊余部,选择这个时间点——新唐刚完成内部清洗,人心未稳;北方金国虽暂时退却,但虎视眈眈;南宋朝廷内主和派与主战派争斗不休。
慕容复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,下了一步最毒的棋。
“王上。”吴用的声音将林冲从回忆中拉回,“慕容复在江南崛起,已成心腹大患。若任由其发展,后果有三:其一,我新唐在江南的情报网、商业网将彻底瘫痪,损失难以估量。其二,江南若被慕容复完全掌控,他将获得一块富庶的根据地,钱粮充足,兵源不断。其三,也是最危险的——他与南宋朝廷勾连,若形成‘南宋在明,慕容在暗’的南北夹击之势,我新唐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。”
林冲睁开眼睛,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“柴进现在何处?”他问。
信使还跪在门口,闻言抬头:“回王上,柴大官人仍在江南,但已从明处转入暗处。他说,江南情报网受损严重,许多线人暴露被捕,他正在重新梳理,设法保全核心人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