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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8章 宫门前的阻拦
燕青站在门后,手按在门闩上,掌心微微出汗。
门外寂静无声,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低语。那宫女细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“今夜子时,后园假山旁,故人相候。”
故人。
在这南宋皇宫深处,他认识的女子屈指可数。而能自由出入后宫,又能知道他被软禁在此处,还能冒险派人传信的……
燕青松开手,走回床边坐下。
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盯着那些光影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——那个曾经在汴京樊楼抚琴高歌,让无数王孙公子倾倒,最终却因靖康之变而不知所踪的女子。
李师师。
如果她还活着,如果她在这扬州皇宫……
燕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需要先理清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,需要将情况传回济南。
清晨,扬州皇宫外。
燕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,头发梳理整齐,脸上易容的痕迹已经洗去,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。他腰间挂着林冲给的玉佩——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,正面雕着云纹,背面刻着一个“靖”字,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宫门高大巍峨,朱红色的门板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门前站着两排禁军士兵,身穿铁甲,手持长枪,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,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晨露的湿润气息,混合着远处御街传来的早点摊的油香和蒸笼的热气。更远处,皇宫的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,一声接一声,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。
燕青走到宫门前,从怀中取出那封锦囊书信,双手捧起。
“在下燕青,奉靖难王林冲之命,求见宗泽元帅,呈递国书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在空旷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清晰。
守门将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嘴角。他上下打量着燕青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屑。
“靖难王?哪来的靖难王?本将只知大宋天子,不知什么王上。”将领的声音粗哑,“你是何人,敢在此胡言乱语?”
“将军请看此玉佩。”燕青将腰间的玉佩解下,递上前去,“此乃靖难王信物。金兵南下,中原板荡,靖难王在山东举义旗,抗金虏,保境安民。今特遣在下为使,欲与元帅共商抗金大计,约为兄弟之邦,同御外侮。”
将领接过玉佩,在手中掂了掂,又看了看燕青的脸,冷哼一声:“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谁知道你是不是金人派来的细作,或是那什么‘靖难王’派来离间天朝与金国和议的?”
话音未落,宫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几个身穿紫袍、头戴长翅官帽的大臣从里面走出来,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阴鸷。他身后跟着个矮胖的官员,圆脸小眼,嘴角总是向下撇着,一副刻薄相。
“何事喧哗?”瘦高个官员问道,声音尖细。
守门将领连忙躬身:“黄相,汪相,此人自称是那山东叛逆林冲的使者,要求见宗泽元帅。”
黄潜善——当朝宰相,主和派领袖。汪伯彦——枢密使,黄潜善的得力臂助。
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燕青身上。
黄潜善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燕青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,又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:“你就是林冲派来的人?”
“在下燕青,奉靖难王上之命,呈递国书。”燕青不卑不亢,再次捧起锦囊书信。
“靖难王?”汪伯彦嗤笑一声,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,“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,也敢自称王上?还派使者来见元帅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他上前一步,指着燕青的鼻子:“林冲僭号称王,形同叛逆,其罪当诛!你身为他的使者,竟敢堂而皇之来到大宋行宫,真是胆大包天!来人,将此逆贼拿下,押入天牢,严加审讯!”
四名禁军士兵应声上前,长枪指向燕青。
宫门前的气氛骤然紧张。
燕青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能闻到士兵身上铁甲的铁锈味,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那些长枪枪尖上散发的寒意。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抬起头,直视着黄潜善和汪伯彦。
“两位相爷,”燕青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在下此来,是为抗金大业,是为天下苍生。靖难王上在山东屡败金兵,保境安民,这是事实。金人狼子野心,三帝北狩之辱未雪,河北、河东尽陷敌手,这也是事实。如今金人陈兵黄河,虎视江南,和谈不过是缓兵之计。两位相爷身为朝廷重臣,不思抗敌报国,反而在此阻拦使者,要拿问欲与朝廷联合抗金之人,这是何道理?”
他的声音在宫门前回荡,字字清晰,句句铿锵。
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和低级官员,听到这话,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黄潜善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汪伯彦更是勃然大怒:“放肆!你一个草寇使者,也敢在宫门前大放厥词?金国与我大宋已有和议,两国修好,乃是一众文武共定之事!你在此妖言惑众,离间天朝与金国和谈,其心可诛!”
“和议?”燕青冷笑,“敢问汪相,金人可曾归还三帝?可曾退出河北、河东?可曾停止南侵?完颜宗弼此刻正率十万大军屯兵黄河北岸,虎视眈眈,这叫和议?这叫修好?这分明是金人缓兵之计,待其粮草齐备,必会再次南下!到那时,江南还能有今日之安宁吗?”
汪伯彦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涨红。
黄潜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,正要开口,宫门内又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何事在此争执?”
一个身穿绯袍、年约四十的官员走了出来。他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一股刚毅之气,眼神清明,步履沉稳。此人正是张浚——当朝兵部尚书,主战派的代表人物。
张浚走到宫门前,目光扫过黄潜善、汪伯彦,最后落在燕青身上。他看了看燕青手中的锦囊书信,又看了看那块玉佩,沉吟片刻。
“你便是林冲派来的使者?”张浚问道,声音温和但带着威严。
“正是。”燕青躬身行礼。
“林冲在山东之事,本官略有耳闻。”张浚缓缓道,“他能以数千之众,屡挫金兵锋锐,保一方安宁,确有过人之处。如今他派使者前来,欲与朝廷联合抗金,此心可嘉。元帅圣明,当广开言路,兼听则明。不如让使者入宫,将书信呈递陛下,由元帅裁定。”
黄潜善脸色一变:“张尚书,此言差矣!林冲乃是叛逆,其使者岂能入宫面帅?此例一开,日后阿猫阿狗都敢派使者来,朝廷威严何在?”
“黄相,”张浚转过身,直视黄潜善,“如今金兵压境,国难当头。凡能抗金者,无论出身,皆可为朝廷所用。当年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,亦曾招抚各路豪杰。林冲既愿与朝廷联合抗金,便是心向大宋。若因其自称王上便拒之门外,岂不是将抗金力量推向对立面?此非智者所为。”
两人目光对视,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。
宫门前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钟楼的钟声还在回荡。
良久,黄潜善冷哼一声,拂袖转身:“既然张尚书如此说,那便请元帅裁定。不过本相提醒张尚书,若因此事惹怒金国,破坏和议,导致战端再起,这责任,张尚书可担得起?”
张浚没有回答,只是对燕青道:“随本官入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