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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6章 双线博弈
“燕青。”林冲唤道。
书房门被推开,一个身影闪入。
燕青穿着青色劲装,腰间束着牛皮腰带,脚上是软底快靴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机警神色,眼睛明亮有神,走路时脚步轻盈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他走到书桌前,躬身行礼:“王上。”
“这封信,你亲自送到扬州,面呈宗泽。”林冲将信纸折好,装入一个锦囊,锦囊用金线绣着云纹,封口处系着红绳,“记住,必须亲手交到宗泽手上,不能经过任何其他大臣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此去凶险。”林冲看着燕青,“南宋朝廷主和派势大,秦桧等人必会阻挠。你可能会被扣押,甚至……”
“王上放心。”燕青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梁山好汉特有的洒脱,“燕青这条命,本就是捡来的。能为王上、为抗金大业走这一趟,值了。”
林冲沉默片刻,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。
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,正面刻着“靖难”二字,背面刻着云龙纹。玉质温润,触手生温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这块玉佩,你带着。”林冲将玉佩递给燕青,“若遇危难,可出示此佩。江南有些故人,认得此物,或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燕青接过玉佩,郑重地系在腰间。
“何时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林冲望向窗外,“星夜兼程,七日内必须抵达扬州。”
“遵命。”
燕青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冲独自站在书房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——已是三更天了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入,带着春寒的凉意,吹动他额前的发丝。窗外庭院里,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白色,像是落了一层薄雪。更远处,济南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入睡,只有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街道上走过,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。
北边,是战场。
南边,是谈判。
双线博弈,已经开始。
三日后,东平城西北五十里。
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,两侧是陡峭的山崖,崖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,在夜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谷底有一条土路,路面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车辙,里面积着浑浊的泥水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草木腐烂的酸味,混合着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。
一队长长的车队正在谷中行进。
车队由上百辆大车组成,每辆车都由两匹骡马拉着,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,用油布盖着,用绳索捆紧。麻袋里装的是粮食——小麦、粟米、豆子,还有成捆的草料。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,车轴摩擦的噪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。
押运的是金军后勤部队,约五百人。
他们穿着皮甲,手持长矛,骑在马上,警惕地巡视着四周。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他们疲惫的脸。连续几日的行军和战斗,让这些后勤兵也疲惫不堪,许多人靠在马背上打盹,只有带队的那颜(百夫长)还强打精神,不时催促车队加快速度。
“快点!天亮前必须赶到东平大营!”
那颜的声音在谷中回荡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那声音像是夜枭的啼叫,又像是某种信号,刺破夜空,在山谷中反复回荡。
“什么声音?”那颜勒住马,警惕地望向四周。
回答他的,是箭矢破空的呼啸声。
第一支箭从左侧山崖上射下,精准地贯穿了一个金兵骑兵的咽喉。那骑兵闷哼一声,从马背上栽倒,摔在泥水里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接着是第二支、第三支……箭雨如蝗,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。
惨叫声瞬间响起。
金兵猝不及防,纷纷中箭落马。火把掉落在地,点燃了路边的枯草,火苗窜起,照亮了混乱的场面。马匹受惊,嘶鸣着乱窜,撞翻了粮车。麻袋破裂,粮食洒了一地,在火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。
“敌袭!敌袭!”那颜嘶声大喊,拔出弯刀。
但已经晚了。
山崖上,无数黑影跃下。
他们穿着深色劲装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。手中兵器各异——有长枪,有朴刀,有弓箭,还有飞石。他们行动迅捷,配合默契,像是黑夜中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。
为首两人,正是张清和董平。
张清手中扣着三颗飞石,手腕一抖,石子破空飞出,精准地击中三个金兵的面门。石子力道极大,击碎鼻梁骨,嵌入眼眶,那三个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仰面倒地。董平则挺着双枪,如猛虎入羊群,枪尖翻飞,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性命。他的枪法狠辣刁钻,专攻咽喉、心口等要害,中者立毙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张清低喝。
“烧了粮车!”董平补充。
士兵们迅速行动。一部分人继续追杀残存的金兵,一部分人则冲向粮车,将火把扔到车上。油布易燃,很快燃起熊熊大火。火焰吞噬了粮食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空气中弥漫开谷物烧焦的糊味。火光冲天,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颜目眦欲裂。
这些粮食,是前线四万大军三日的口粮!
他怒吼着冲向张清,弯刀劈下。张清侧身避开,手中飞石再次射出,击中那颜的手腕。那颜惨叫一声,弯刀脱手。董平趁机一枪刺出,枪尖从那颜的后心贯入,前胸透出。那颜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枪尖,眼中满是不甘,缓缓倒地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
五百金兵,全歼。
上百辆粮车,全部焚毁。
张清走到一具金兵尸体旁,蹲下身,从尸体怀中摸出一块腰牌。腰牌是木制的,上面刻着女真文字。他看不懂,但知道这是金军军官的身份凭证。
“把这个,还有几具尸体,扔到东平城外的金军巡逻队必经之路上。”张清对部下吩咐,“再找几个会说女真话的,扮成逃兵,去金军大营散布谣言——就说后方出现叛乱,粮道被截,军心不稳。”
“是!”
董平走到张清身边,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车,火光映红了他的脸:“这一把火,够完颜宗弼喝一壶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张清望向东平城方向,“王上要的,是让金贼主动后撤。”
两日后,金军大营。
完颜宗弼坐在帅帐中,脸色阴沉。
帐内点着牛油大蜡,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壁上,随着火光摇曳。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——那是从烧毁的粮车飘来的,虽然距离数十里,但风还是将气味带到了大营。
案几上摊着两份文书。
一份是后勤部队全军覆没、粮车被焚的战报。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,上面还沾着血迹。
另一份是探马从江南带回的消息:南宋宗泽收到靖难王书信后,态度出现反复,暂停了与金国的密谈,召主战派大臣入宫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