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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5章 战略撤退

    林冲将写好的密令装入铜管,用火漆封好,交给侍立一旁的亲兵。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前线,交到卢俊义手上。”亲兵接过铜管,触手冰凉,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庭院重归寂静,只有风吹桃树的沙沙声。林冲走回廊下,提起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亮他脚下的青石板路,石缝里积着白天落下的花瓣。他抬头望向北方,那里是东平的方向,三百里外,此刻应该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他不知道卢俊义能否守住,也不知道这道允许他必要时撤退的密令,是会成为保存实力的关键,还是溃败的开始。他只知道,这场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    五日后。

    东平城头,硝烟弥漫。

    城墙西北角的垛口已经坍塌大半,青砖碎块和断裂的木梁堆积在城墙上,混合着干涸发黑的血迹。空气中飘荡着焦糊味、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酸臭,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钻进鼻腔,让人作呕。守军士兵靠在残存的墙垛后,脸上满是烟尘和血污,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。他们手中的刀枪已经卷刃,甲胄破损,但没有人退缩。

    卢俊义站在城楼最高处,左手按着城墙,右手握着丈二钢枪。枪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他的甲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刀痕,铁片向内凹陷,边缘翻卷,露出里面浸血的衬布。但他站得笔直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。

    城外三里,金军大营连绵数里。

    营寨的栅栏上插着狼头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营内炊烟袅袅升起,混合着马粪和皮革的气味,随风飘来。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、士兵的吆喝声,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。完颜宗弼的帅旗立在中军大帐前,那是一面黑底金边的狼旗,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。

    “将军,金贼又在集结了。”副将指着城外。

    卢俊义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金军大营的辕门打开,一队队骑兵鱼贯而出。先是轻装的拐子马,马背上的骑士穿着皮甲,手持弯刀,在马背上灵活地调整着姿势。接着是重甲的铁浮屠——那些战马披着厚重的铁甲,只露出眼睛和鼻孔,马背上的骑士全身覆甲,连面部都罩着铁面具,只留出两个眼孔。他们手持长矛或狼牙棒,行动缓慢但气势骇人。最后是步卒,扛着云梯、撞木,推着攻城车。

    地面开始震动。

    那是数千匹战马同时踏地的声音,沉闷而有力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马蹄扬起尘土,形成一片黄褐色的烟尘,缓缓向城墙推进。金军的号角声响起,低沉悠长,带着草原的苍凉和杀意。

    “准备迎敌!”卢俊义的声音在城头炸开。

    守军士兵迅速就位。弓弩手拉开弓弦,箭矢搭上;滚木礌石被搬到垛口边;热油在铁锅里沸腾,冒出刺鼻的油烟;床弩的绞盘被绞紧,粗大的弩箭对准了城下。

    呼延灼提着双鞭走上城楼,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,从眉骨延伸到脸颊,皮肉外翻,还在渗血。但他毫不在意,走到卢俊义身边:“今日他们主攻方向还是西北角。”

    “看出来了。”卢俊义盯着金军的阵型,“铁浮屠在前,步卒在后,这是要硬啃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城墙撑不了几次了。”

    “撑不了也要撑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匹快马从城内疾驰而来,马蹄踏在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马背上的传令兵高举着一卷文书,直奔城楼:“卢将军!王上密令!”

    卢俊义接过文书,撕开封口。

    纸上只有一行字:

    “三日后,张清、董平部将袭敌后粮道。你部可择机佯败后撤,诱敌深入梁山泊。勿念一城一地得失,保存实力为要。林冲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看完,将纸条递给呼延灼。

    呼延灼看完,眉头紧皱:“佯败后撤?王上这是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诱敌深入,在梁山泊一带决战。”卢俊义深吸一口气,“那里水网密布,地形复杂,铁浮屠施展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可东平城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上说得对,勿念一城一地得失。”卢俊义望向城外越来越近的金军,“我们的目标不是守城,是歼敌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传令兵道:“回禀王上,末将领命。三日后,东平城将‘失守’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东都济南。

    靖难王府的书房内,林冲正在写信。

    书房里点着三盏油灯,灯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火苗在灯罩内跳动,将林冲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随着火光摇曳。书桌上铺着宣纸,纸面洁白,边缘压着两方镇纸——一方是青玉雕的麒麟,一方是黄铜铸的貔貅。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如漆,散发出松烟特有的焦香。

    林冲提起笔,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。

    他落笔。

    笔尖接触纸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,墨迹在宣纸上晕开,形成一个个工整有力的楷字:

    “各位南宋遗臣。

    靖难王林冲有一言。

    今北虏猖獗,铁蹄南下,所过之处,城破人亡,生灵涂炭。去岁汴京之陷,三帝北狩,此乃华夏千年未有之耻,天下臣民共愤。陛下承天命于危难,续社稷于江南,本当卧薪尝胆,励精图治,以雪前耻,以复中原。

    然近闻朝中有人议和于虏,欲称臣纳贡,割地赔款。此诚饮鸩止渴,与虎谋皮也。

    金人者,狼子野心,贪得无厌。昔辽国强盛,金以臣属起兵,十年而灭辽;今大宋半壁,金以和议为饵,其志岂在区区岁币?彼欲蚕食鲸吞,尽取华夏而后已。今日割淮南,明日索江南,后日又当如何?陛下岂不见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之祸乎?此例在前,岂可重蹈?

    冲虽起于草莽,僭号称王,然心系华夏,志在抗虏。去岁至今,与金大小十七战,斩首万余,虏不得寸进。今完颜宗弼率四万大军来犯,冲必死战到底,绝不让胡马再渡黄河。

    然独木难支,孤军易摧。

    本王愿与诸位约为兄弟,共抗金虏。新唐可为抗金前锋,阻虏于北;大宋可为后勤支柱,供粮于南。如此南北呼应,犄角之势成,则金虏虽强,亦难双线作战。待时机成熟,两军齐出,收复中原,迎还二圣,此乃不世之功也。

    冲所求者三:一曰停宋金密谈,绝和议之念;二曰开放边境贸易,允粮草军械流通;三曰互派使节,共商抗金大计。

    若诸位允之,则华夏幸甚,天下幸甚。

    若诸位不从,仍欲与虏和议,则冲虽力薄,亦当独抗北虏。然唇亡齿寒,古有明训。待新唐覆灭,金虏铁蹄南下,诸位以为,江南偏安可得久乎?

    书短意长,诸位细思。

    靖难王林冲 顿首

    宣和七年三月十二日”

    林冲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。

    他拿起信纸,轻轻吹干墨迹。墨香混合着纸香,在书房内弥漫。灯光下,字迹工整有力,每一笔都透着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