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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慕容复布局

    守军用长长的推杆顶住云梯,奋力向外推。云梯摇晃,上面的金军惊叫着坠落,摔在城下同伴的尸体上,骨头断裂的“咔嚓”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。

    太阳升到中天,阳光炽烈,照在血腥的战场上。城墙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,鲜血浸透了泥土,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沼。苍蝇开始聚集,在尸体上空嗡嗡盘旋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焦臭味、汗臭味,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    金军鸣金收兵。

    号角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撤退的信号。残存的金军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破损的兵器。铁浮屠撤退时依然保持着队形,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,仿佛刚才的惨烈厮杀与他们无关。

    城头上,守军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,低声安慰。有人跪在垛口后,对着城下的尸体默默流泪。有人瘫在血泊中,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。

    卢俊义依然站在城楼,甲胄上溅满了血点,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。他望着金军远去的烟尘,手指在垛口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“第一天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呼延灼走到他身边,双鞭挂在腰间,鞭身上沾着血肉碎屑。

    “他们明天还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卢俊义转头看向北方,“而且会来得更猛。”

    东都济南,靖难王府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庭院里,仰头望着夜空。

    春夜的天空清澈,繁星点点,银河如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。晚风带着桃花的香气拂过庭院,吹动他鬓角的发丝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“梆——梆——梆——”,三更了。

    但林冲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白天他收到了三封前线战报。第一封是卢俊义发来的,汇报了东平城下的首日战况:击退金军三次进攻,歼敌约两千,自损八百。第二封是花荣发来的,汇报机动部队已绕到金军侧翼,夜袭了金军一处粮草营地,焚毁粮草五百石。第三封是徐宁发来的,汇报在金军后方截杀了一支运粮队,缴获马匹三十匹。

    战果尚可,但林冲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完颜宗弼不是庸才。今天的进攻只是试探,他在摸清东平防线的虚实。明天、后天,进攻会越来越猛烈,战术会越来越刁钻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

    林冲的目光望向南方。

    柴进已经南下三个月了,以商队为掩护,潜入南宋境内,打探朝廷动向。按照约定,每十日会有一封密报送回。但最近两次,密报都迟了一天。

    这不正常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冲回头,看见吴用提着灯笼走来。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圈昏黄,吴用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“还没睡?”林冲问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吴用走到他身边,将灯笼挂在廊柱上,“王上在担心南方?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回答,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吴用叹了口气:“柴大官人办事稳妥,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。”林冲的声音很轻,“但柴进从未误过时辰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下来,只有夜风吹过庭院里桃树的沙沙声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很快又沉寂下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王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那马蹄声由远及近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马蹄铁敲击青石板路,发出“嘚嘚”的脆响,越来越快,最后在王府大门外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接着是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

    敲门声急促而有力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紧迫。

    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,同时向大门走去。门房已经提着灯笼去开门,门轴转动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。门开处,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了进来,几乎撞进门房怀里。

    “急报!江南急报!”

    信使的声音嘶哑,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污痕,嘴唇干裂出血。他穿着商队的粗布衣服,但腰间挂着的玉佩,是柴进贴身之物。

    林冲接过信使递上的竹筒。竹筒用火漆封口,火漆上印着柴进的私印——一枚铜钱图案。他捏碎火漆,打开竹筒,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。

    绢布上的字很小,用密语写成。林冲就着灯笼的光,快速阅读。吴用站在一旁,能看见林冲的脸色在昏黄的光晕中,一点点沉下去。

    读完,林冲将绢布递给吴用。

    吴用接过,快速扫视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绢布在灯笼光下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    密报内容很简单,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
    “三月朔日,金国使臣抵临安,面见宗泽一干南宋旧臣。使臣态度倨傲,呈国书,要求南宋称臣纳贡,岁币增至银三十万两、绢三十万匹,并割让淮南之地。宗泽未当场答复,但据宫中内线传讯,秦桧等主和派密议至深夜。二日,江南出现一自称‘慕公子’之神秘人物,频繁出入主和派大臣府邸。三日,慕公子秘密入宫,与秦桧密谈一个时辰。谈话内容不详,但此后秦桧对金国态度明显软化。臣疑,南宋或将接受称臣条件,且与慕公子有所密谋。慕公子身份成谜,但观其言行举止,似与前朝慕容氏有关。局势危急,请王上速定对策。”

    吴用读完,抬头看向林冲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灯笼光晕的边缘,半边脸在光明中,半边脸在阴影里。他的眼睛盯着夜空中的某颗星,目光深邃,仿佛能穿透千里云层,看到江南的临安城,看到那座皇宫,看到那个神秘的“慕公子”。

    慕容复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在林冲心中浮现,带着前世的恨意,带着今生的警惕。

    他终于出手了。

    而且一出手,就是如此狠辣的招数——引导金国攻唐,同时拉拢南宋,试图在南北两个方向,对“新唐”形成夹击之势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,灯笼里的烛火摇曳,光影在林冲脸上晃动。庭院里的桃花被风吹落几瓣,粉白的花瓣飘过灯笼的光晕,落在青石地上,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林冲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

    “命柴进继续潜伏,密切监视南宋朝廷动向,尤其是那个‘慕公子’的一举一动。”

    “命燕青即刻南下,以商队为掩护,潜入临安,设法接触朝中主战派大臣。”

    “命张明远加快春耕,同时秘密储备粮草,以备长期作战。”

    “命各州府加强戒备,严防奸细渗透。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说完,停顿片刻,补充了最后一句:

    “还有,告诉卢俊义和呼延灼——”

    “东平防线,一步都不能退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让完颜宗弼知道,也让南宋残余知道,更让慕容复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新唐,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。”

    吴用躬身: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快步离去,脚步声在青石路上渐行渐远。林冲独自站在庭院里,仰头望向夜空。银河横亘,繁星闪烁,每一颗星都像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而此刻,棋盘上的局势,正在悄然变化。

    北有金国铁骑压境,南有南宋暗流涌动,中间还有一个慕容复在暗中布局。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春夜的空气清冷,带着桃花的甜香,但吸入肺腑时,却感觉像是吸入了冰碴。

    一个隐形的包围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而他,必须在这张网完全合拢之前,撕开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