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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重甲骑兵铁浮屠
营寨里传来各种声音:战马的嘶鸣、铁器的碰撞、号角的呜咽、还有隐约的人声喧哗。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随着北风飘到城头,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,像是远方的雷暴正在逼近。
“来了。”
呼延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这位双鞭将同样站在垛口后,双手按在城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穿着全套铁甲,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头盔下的面庞紧绷,胡须上沾着清晨的露水。
卢俊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金军大营的辕门打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骑兵。
那是金国的拐子马轻骑,约莫两千人。他们穿着皮甲,头戴毡帽,背着长弓,腰悬弯刀。战马是矮小但耐力极佳的蒙古马,马鬃被编成小辫,马额上系着铜铃。骑兵们出营后并不急于冲锋,而是分成数队,在平原上散开,像一群觅食的狼,缓缓向城墙逼近。
马蹄踏过焦土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铜铃叮当作响,清脆的铃声在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接着是步卒。
约五千重甲步卒列队而出。他们穿着厚重的札甲,头戴铁盔,手持长矛、大斧、狼牙棒等重兵器。步伐整齐划一,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“轰隆轰隆”的巨响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步卒方阵在骑兵后方三百步处停下,盾牌竖起,长矛前指,形成一道钢铁丛林。
最后出来的,才是真正的杀器。
铁浮屠。
约一千重骑兵从营中缓缓而出。这些骑兵和战马都披着全套铁甲,甲片用牛皮绳串联,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眼睛和鼻孔。战马的马甲更是厚重,胸前和额头还加装了铁板。骑兵手持长柄狼牙棒或铁骨朵,马鞍旁挂着短斧。
他们出营后并不列队,而是散成松散的一线,缓缓向前。铁甲摩擦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金属声响,战马沉重的蹄声像是战鼓在擂动。阳光照在铁甲上,反射出刺眼的寒光,那一千铁浮屠就像一千座移动的铁塔,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,缓缓压向城墙。
城头上,守军屏住了呼吸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出“咕咚”的声响。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弓弩,指节发白。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脚跟碰到城砖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风更大了,吹得城头旗帜疯狂摆动。北风中那股腥气越来越浓,夹杂着铁锈和皮革的味道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“弓箭手准备。”
卢俊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在城头传开。他没有回头,目光始终盯着城下缓缓逼近的金军。
“弩手上弦。”
“滚木擂石就位。”
“火油准备。”
一道道命令传下去。城头上响起弓弦拉动的“吱嘎”声,弩机上弦的“咔哒”声,士卒搬运滚木的“咚咚”声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紧张而有节奏的韵律。
金军前锋在距离城墙两百步处停下。
一名金军将领策马出列。他穿着华丽的铁甲,头盔上插着三根雉鸡翎,手中握着一杆长矛。他催马向前走了五十步,停在城墙一箭之地外,仰头望向城楼。
“城上守将听着!”
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女真口音,声音洪亮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
“我乃大金国元帅完颜宗弼麾下先锋官完颜拔速!奉元帅之命,特来传话:尔等梁山草寇,占据山东,妄称新唐,实乃逆天之举!今我大金天兵已至,尔等若识时务,速开城门投降,元帅或可饶尔等性命!若负隅顽抗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话音落下,城头一片寂静。
只有风声呼啸,旗帜猎猎。
卢俊义缓缓抬起手。
“弓。”
身旁亲兵递上一张硬弓。卢俊义接弓,搭箭,拉弦。弓身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弓弦绷紧如满月。他瞄准城下那名金将,屏住呼吸。
松手。
箭矢破空而出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那声音像是鬼哭,又像是风嚎,瞬间划破清晨的宁静。
金将完颜拔速反应极快,在卢俊义抬弓的瞬间就猛拉缰绳。战马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乱蹬。箭矢擦着马颈飞过,深深钉入后方泥土,箭羽还在剧烈颤抖。
“好箭法!”完颜拔速稳住战马,大笑,“既然如此,那就休怪我军无情了!”
他调转马头,奔回本阵。手中长矛高举,在空中划了三圈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金军阵中响起低沉的号角声。那声音苍凉而悠长,像是从地底传来,带着某种原始的野蛮力量。
铁浮屠开始加速。
一千重骑缓缓启动,最初是慢走,然后是快步,最后是小跑。铁甲摩擦声越来越响,马蹄声越来越密,地面开始震颤。尘土从马蹄下扬起,形成一片黄褐色的烟尘,在骑兵前方翻滚、蔓延。
距离城墙一百五十步。
“放箭!”
卢俊义一声令下。
城头千弩齐发。
“嗖嗖嗖嗖——”
弩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,像是暴雨击打芭蕉。黑色的箭矢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,密密麻麻地扑向冲锋的铁浮屠。
“叮叮当当!”
箭矢射中铁甲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大多数箭矢被厚重的铁甲弹开,只在甲片上留下一个白点,就无力地掉落。少数箭矢射中甲片缝隙,扎进皮肉,但骑兵恍若未觉,继续冲锋。
距离一百步。
“火箭!”
又一波箭雨落下。这次箭头上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,点燃后拖着黑烟射向敌阵。几支火箭射中铁浮屠战马的眼睛或鼻孔,战马吃痛,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兵甩落。落地的骑兵被后续的铁骑践踏,铁甲扭曲变形,鲜血从缝隙中喷涌而出。
但大多数铁浮屠依然在冲锋。
距离五十步。
已经能看清铁甲上的纹路,能看清骑兵头盔下那双凶狠的眼睛,能看清狼牙棒上狰狞的铁刺。
“滚木!”
“擂石!”
城头守军将准备好的滚木擂石推下城墙。粗大的圆木、沉重的石块沿着城墙斜面滚落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城下。
“轰隆!”
一根滚木砸中一名铁浮屠战马的前腿。马腿应声而断,战马惨嘶着向前扑倒,背上的骑兵被甩出三丈远,重重摔在地上,铁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不等他爬起,后续的滚木已经碾过他的身体,铁甲被压扁,鲜血从缝隙中汩汩流出。
“砰!”
一块擂石砸中另一名骑兵的头盔。头盔凹陷下去,里面的头颅瞬间变成一团肉泥。无头的尸体还坐在马上,随着战马又冲了十几步,才软软滑落。
但铁浮屠太多了。
至少有七百骑冲过了滚木擂石的封锁,抵达城墙脚下。
“架云梯!”
金军步卒方阵开始前进。他们扛着数十架云梯,在骑兵掩护下冲向城墙。云梯是粗大的松木制成,顶端包着铁钩,钩子打磨得锋利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火油!”
守军将烧滚的火油从城头泼下。金黄色的滚油如瀑布般倾泻,浇在城下金军头上。皮肉被烫熟的“滋滋”声响起,伴随着凄厉的惨叫。接着火箭落下,点燃火油。
“轰!”
城墙脚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数十名金军步卒被火焰吞没,他们在火中翻滚、惨叫,皮肉烧焦的焦臭味随着黑烟升腾,弥漫在战场上空。
但更多的金军冲了上来。
云梯架上了城墙,铁钩扣住垛口,发出“咔嚓”的咬合声。金军步卒开始攀爬,铁靴踩在云梯横木上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推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