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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金兵压境
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“东平”“郓城”的位置停留了许久,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纸的粗糙纹理。炭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,火星溅起又落下,在青石地板上留下细小的灰烬。厅内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焦香,混合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。
冬去春来,冰雪消融。
当第一缕春风拂过山东平原,带来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时,北方的铁蹄声也如期而至。
宣和七年三月初七,清晨。
东都济南的靖难王府议事厅内,林冲正与吴用、张明远核对春耕粮种调配的文书。窗外传来鸟雀的啁啾声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长条案几上,将堆积的卷宗照得半明半暗。张明远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念着各州府上报的种子缺口数字,吴用则用朱笔在账册上做着标记。
“东平府缺麦种三千石,已从济州调拨……”
话音未落,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沉重而杂乱,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由远及近,越来越快。林冲抬起头,手中的毛笔停在半空。吴用和张明远也停下了动作,三人同时望向厅门。
“报——”
传令兵几乎是撞开厅门冲进来的。他满身尘土,甲胄上沾着干涸的泥点,脸上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污痕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。浓重的汗味和马匹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王上!北线急报!”
传令兵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羊皮文书。火漆已经碎裂,上面印着卢俊义的将印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。
林冲接过文书,指尖触碰到羊皮时能感受到它被汗水浸透的潮湿。他撕开封口,展开卷轴。吴用和张明远屏住呼吸,厅内只剩下传令兵粗重的喘息声。
文书上的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:
“三月初五寅时,金军前锋三千骑突袭东平府北三十里张家堡。守军血战两个时辰,堡破,都头王顺及麾下二百七十三人全部战死,无一生还。金军焚堡后南进,沿途烧杀,已抵东平城下。末将卢俊义、呼延灼已率军进驻东平,据城固守。然金军主力仍在北岸集结,探马回报,此次南侵主帅为完颜宗弼(金兀术),兵力约四万,其中铁浮屠重骑八千,拐子马轻骑一万五千,步卒一万七千。攻势之猛,远超去岁试探。请王上速定方略。”
林冲读完,将文书递给吴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的节奏,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“完颜宗弼……”林冲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前世记忆里,这是金国灭宋的名将,铁浮屠的缔造者,以凶悍善战、用兵诡诈着称。在原本的历史中,他率军攻破汴京,俘虏徽钦二帝,将大宋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而现在,他的目标变成了“新唐”。
“王上。”吴用看完文书,脸色凝重,“四万大军,其中铁浮屠八千……这是金国精锐尽出了。”
“不。”林冲摇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只是试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壁悬挂的地图前。阳光正好照在地图北部的区域,那里用朱砂标注着金国的疆域,用墨线勾勒出黄河、济水、大运河的走向。林冲的手指从“东平”向北移动,划过“德州”“沧州”,最终停在“真定”的位置。
“完颜宗弼若是真要灭我新唐,不会只带四万人。”林冲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,“金国能调动的总兵力超过二十万。他带四万来,一是试探我军虚实,二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,三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重重点在“东平”上。
“三是想逼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张明远上前一步:“王上的意思是,金军此来,并非求决战,而是求试探?”
“正是。”林冲转身,目光扫过厅内三人,“完颜宗弼想知道,我们新唐的防线有多坚固,将领有多善战,士卒有多顽强。他想知道,如果我们全力抵抗,他能付出多大代价攻破山东。他也想知道,如果我们露出怯意,他能否一举击溃我们。”
吴用沉吟片刻:“那王上打算如何应对?”
林冲走回案几前,提起毛笔,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快速书写。笔尖划过纸面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第一,命卢俊义、呼延灼依托东平、郓城防线,采取弹性防御。不许死守一城一地,要节节抵抗,利用城池、村落、河流、丘陵,层层消耗金军锐气。每退一步,都要让金军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“第二,命花荣、徐宁率五千轻骑,三千弓弩手,为机动部队。不参与正面防守,专司袭扰金军侧翼、截断粮道、夜袭营寨。我要让完颜宗弼睡觉都不得安宁。”
“第三,命张清、董平各率两千步卒,进驻东平以南五十里的梁山泊旧寨,构筑第二道防线。若东平有失,可在此阻敌。”
“第四,命鲁智深率三千重步兵,驻守济南北门,为最后屏障。”
“第五,命各州府加紧春耕,不得因战事荒废农时。命工部加快兵器甲胄打造,尤其是破甲重弩和长枪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将写满军令的纸张递给吴用:“即刻发出,八百里加急。”
吴用接过军令,手指能感受到纸张上墨迹未干的湿润。他深深看了林冲一眼,躬身领命:“遵命。”
张明远也躬身:“下官这就去督促春耕和军械。”
两人快步走出议事厅。脚步声远去后,厅内重新安静下来。林冲独自站在地图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北部边境。
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,春风拂过庭院里的桃树,带起几片粉白的花瓣,从窗棂缝隙飘进来,落在青石地板上。阳光温暖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甜气息。
但林冲知道,三百里外的东平城下,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东平城北,十里。
卢俊义站在城楼上,手扶垛口,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,望向北方原野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泥土、青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。那不是春天的气息,而是铁锈、皮革、马粪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风很大,吹得城头“卢”字大旗猎猎作响,旗面拍打在旗杆上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。
城下是一片焦土。
三天前,这里还是初春返青的麦田,嫩绿的麦苗刚刚探出头。现在,麦田被铁蹄践踏成泥泞,田埂被推平,水渠被填埋。焦黑的痕迹从北向南延伸,那是金军焚烧村庄留下的疮疤。几处尚未熄灭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,烟柱笔直上升,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更远处,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营帐连绵成片。
那是金军的大营。帐篷是深褐色的牛皮制成,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营寨外围竖着木栅,栅栏上挂着各种颜色的旗帜——代表各猛安谋克的狼头旗、熊头旗、鹰头旗。营寨中央,一面巨大的金色大纛高高飘扬,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雕,那是完颜宗弼的帅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