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依法治国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林冲叫住他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吴用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林冲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信，递给他。

    信很薄，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封着一道火漆。

    吴用接过，拆开。

    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。

    “宋江于汴京陷落当夜失踪，疑似南归。江南‘复兴大燕’势力活动频繁，其首领‘慕公子’近日与临安主和派官员黄潜善有秘密接触。接触地点：苏州拙政园。接触内容：不详。”

    吴用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林冲。

    林冲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那是吴用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……宿命般的凝重。

    “慕容复……”吴用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他终于出手了。”林冲说，“而且一出手，就选了最合适的目标。”

    黄潜善。南宋主和派的核心人物，赵构最信任的宠臣之一。如果慕容复能通过他，影响南宋朝廷的决策，那么“新唐”将面临南北夹击的危局——北有金国大军，南有南宋残余的敌意甚至军事威胁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我们需要……”吴用的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林冲抬手制止了他。

    “先做好我们该做的事。”他说，“整军，立法，纳士，固本。只要我们在山东站稳了，无论金国还是南宋残余，都不敢轻举妄动。至于慕容复……”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再次落在江南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他选南宋，是因为南宋弱，好操控。但他忘了，弱国无外交，弱国也无盟友。黄潜善能给他的，最多是些虚名和空头许诺。真正能决定天下大势的，不是临安朝廷里的口舌之争，而是战场上的刀兵相见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用力，在地图上按出一个凹痕。

    “让他去折腾。等我们收拾了金国，下一个，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书房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是萧让的声音，“招贤馆首批士人考核完毕，这是拟定任用的名单。另外，卢将军请示，新整编的河北溃军，该如何赐予军号？”

    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吴用收起密信，整理衣冠。

    萧让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另一摞文书。他脸上带着疲惫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使命。

    林冲接过名单，快速扫过。

    名单上，第一个名字是陈东。评语：精通刑律，刚正不阿。拟任：刑部郎中。

    第二个名字是张所。评语：熟稔民政，务实干练。拟任：户部郎中。

    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
    一个个名字，一项项任命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昨天还是北宋的官员、太学生、地方士绅。今天，他们将穿上“新唐”的官服，开始为这个新政权效力。

    历史的车轮，就这样缓缓转动了。

    林冲提起笔，在名单上批了一个“可”字。

    墨迹淋漓。

    “告诉卢俊义，新整编的河北军，赐号‘靖北军’。”他说，“另外，传令各军：即日起，按《新唐军律》草案整训。半月后，本王要亲自校阅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萧让躬身领命。

    他退出书房时，林冲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萧让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还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林冲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说：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萧让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眼圈突然红了。

    这个以笔墨为刀枪的书生，这个起草了讨金檄文的文人，此刻站在书房门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郑重地躬身。

    “为天下，为苍生，不辛苦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坚定。

    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冲和吴用。

    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吴用轻声说，“您刚才说，我们最缺的是‘法’。但属下觉得，我们还缺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信念。”吴用说，“不是檄文上的口号，是真正能让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东西。梁山兄弟跟着您，是因为义气。新来的人投靠您，是因为出路。但义气会淡，出路会变。我们需要一个更持久的东西——一个所有人都相信的，愿意为之奋斗、甚至牺牲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林冲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校场上的呼喝声已经停了，应该是到了休息时间。远处传来炊烟的味道，混合着米饭和咸菜的香气。那是军营在准备晚饭。

    更远处，东都的街市上，隐约传来叫卖声、车马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，这个政权，这些正在汇聚而来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需要什么？

    “抗金复土，是眼前的目标。”林冲终于开口，“但长远来看，我们要建立的，是一个不一样的王朝。一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王朝，一个唯才是举的王朝，一个不让忠臣良将寒心、不让百姓流离失所的王朝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吴用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们的信念。”

    吴用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懂了。

    也许这个信念太理想，太难实现。但正因为难，才值得去奋斗。正因为几乎不可能，才需要有人去尝试。

    “属下愿追随王上，至死不渝。”他跪下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不是礼节性的跪拜。

    是真正的臣服。

    林冲扶起他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他说，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    吴用退出书房。

    林冲独自站在书案前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，很孤独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世，想起大理皇宫里，那些跪拜的臣子，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。那时他以为，那就是帝王。现在他才明白，真正的帝王，不是坐在高处接受朝拜，而是站在最前方，扛起一个时代的重量。

    孤独，是必须承受的代价。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，目光从北到南，从东到西。

    金国，南宋，新唐。

    三方鼎立，格局初成。

    但这格局能维持多久？三个月后，金国大军南下时，会是什么局面？南宋会坐视不理，还是趁火打劫？慕容复在江南的棋，又会走出怎样的下一步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路已经选了，就要走下去。

    走到尽头。

    走到这个时代，给出答案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窗外，暮色渐浓。

    第一颗星，在天边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