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主战、主和、依附

    “临安那边，乱成一锅粥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，“南宋朝廷内部残余分裂严重——以李纲、宗泽为首的主战派，主张‘联唐抗金’，认为当此国难，应摒弃前嫌，联合一切抗金力量，迎三帝还朝。”

    “以黄潜善、汪伯彦为首的主和派，则坚持‘视唐为贼’。他们的理由是：第一，我们曾是梁山贼寇，法统不正；第二，我们自称大理段氏后裔，是异族；第三，他们担心与我们联合，会激怒金国，导致和谈破裂，三帝更加危险。”

    林冲笑了。

    笑容很淡，很冷。

    书房里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冲想起前世。想起段誉坐在大理皇宫里，看着奏章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——为了江山社稷，为了黎民百姓，为了祖宗法度。所有的背叛和阴谋，都被包装成不得已而为之。这一世，换了时空，换了对手，但人心的算计，从未改变。

    “目前是。”吴用说，“他们也在观望。等两件事：第一，金国对我们的态度；第二，我们能否在山东站稳脚跟。如果金国全力攻我们，而我们顶住了，他可能会改变态度——不是联合，而是坐收渔利。”

    “各地反应呢？”

    吴用的神情变得复杂。

    他翻开第三卷卷宗，这一卷最厚。

    “天下震动。”他说了四个字，然后开始详细汇报，“檄文发出后第五日，各地反应陆续传来。大体可分三类——”

    “第一类，主要是江南、两浙、福建等地的北宋旧官僚、士绅。他们选择南宋残余势力，因为这代表‘正统’，更因为临安相对安全，也因为……他们看不起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类，北降金国。主要是河北、山西的部分军阀、豪强。金兵势大，他们为了保全身家性命，选择投降。其中有些人还主动向金国提供情报，换取官职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类……”吴用的声音顿了顿，“开始向我们靠拢。”

    他抽出一份名单，铺在林冲面前。

    名单很长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、籍贯、身份。

    林冲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。

    “河北溃军都统制王彦，率残部一千二百人，已至东平府，请求归附。”

    “京东路提刑司判官陈东，弃官北上，昨日抵达济南，现安置在招贤馆。”

    “原太原府通判张所，携家眷三十余口，绕道河南，已入山东境内。”

    “河北义军首领马扩，聚众三千，活动于真定一带，遣使送来书信，表示愿听‘靖难王’号令。”

    “原汴京太学生三十七人，结伴北上，今日清晨抵达东都城门。”

    一个个名字，一条条信息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，听着。

    他能想象那些画面：丢盔弃甲的溃军，在泥泞中跋涉；弃官而去的文官，在夜色中逃离；满腔热血的太学生，背着简陋的行囊，穿过金兵控制的区域，一路向北。

    他们为什么来？

    因为相信檄文上的话？因为走投无路？因为想赌一把？

    也许都有。

    但无论如何，他们来了。

    带着微弱的希望，来到这片刚刚立起“新唐”旗帜的土地。

    “目前抵达山东境内的，已有溃军七千余人，文士、工匠、医者等各类人才二百余人。”吴用说，“还有更多人在路上。据各地探子回报，河北、河南、甚至京西、淮南，都有零星队伍在向我们移动。”

    林冲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。

    墨迹未干，有些名字被他的指尖抹开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安置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萧让在负责。”吴用说，“溃军由卢俊义统一整编，打散原有建制，混编入各军。文士工匠暂时安置在招贤馆，正在拟定考核任用办法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他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林冲抬眼看他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人多了，问题也多了。”吴用叹了口气，“新来的溃军，有些军纪涣散，与本地驻军发生冲突。新来的文士，有些自视甚高，看不起我们梁山出身的官员。招贤馆里，已经吵了好几架。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：“有些来投的人，身份可疑。我们抓到了三个金国细作，两个临安派来的探子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，庭院里的那队文书吏已经走远。阳光正好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更远处，校场上的呼喝声还在继续，但已经有些嘶哑了。

    “吴用。”林冲背对着他，声音平静，“你觉得，我们现在最缺什么？”

    吴用想了想：“人才。钱粮。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冲转过身，“我们最缺的，是‘法’。”

    吴用一怔。

    “溃军闹事，因为不知道在这里该守什么规矩。文士争吵，因为不知道在这里该凭什么晋升。细作能混进来，因为我们的审查没有标准。”林冲走回书案前，手指敲了敲那摞卷宗，“乱世之中，人人都在寻找出路。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希望，但希望需要框架，需要秩序，需要明确的规则——告诉他们，在这里，什么是对的，什么是错的；做什么能得到奖赏，做什么会受到惩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这就是‘法’。”

    吴用眼睛亮了：“王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日召集萧让、卢俊义、柴进，还有新来的几位有威望的文士。”林冲说，“我们要在登基大典前，先定出几样东西：第一，《新唐军律》，军队该守的规矩；第二，《考功法》，官员选拔晋升的标准；第三，《审查条例》，如何甄别投效者的身份和忠诚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规矩定了，就要执行。无论新来旧部，一视同仁。有才者，破格任用；有罪者，严惩不贷。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，‘新唐’不是一个梁山贼寇换了旗号的山寨，而是一个有法度、有秩序、有未来的新王朝。”

    吴用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他躬身，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