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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8章 国不可一日无主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林冲抬起头,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,“第一,东平府及所有控制区,即日起降半旗——不,降全旗。所有官府、军营、学堂,悬挂白幡,哀悼七日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开仓放粮。每户百姓,按人头领米三升,盐半斤。孤寡老人、孤儿、伤残者,加倍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各州县张贴安民告示。内容就写:靖王林冲,与百姓同哀国难。但请父老乡亲放心,山东之地,金兵若敢来犯,本王必亲率大军,血战到底,保境安民,绝不使临安惨剧重演。”

    吴用迅速记下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靖王,”卢俊义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,“金军破临安后,下一个目标必是南下。黄河防线,是否要增兵?”

    “增。”林冲斩钉截铁,“呼延灼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你即刻返回郓州,调两万精兵北上,加强濮阳、滑州一线防御。记住,以守为主,不可轻易出击。金军刚破临安,士气正盛,不可硬撼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“卢俊义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你坐镇东平府,统筹全军粮草军械。从今日起,所有工坊日夜赶制箭矢、铠甲、火器。告诉工匠们,多造一件,前线兄弟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。书房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、悲愤,逐渐转向一种紧绷的、蓄势待发的战备状态。每个人都知道,天塌了,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,而是要把塌下来的天撑起来的时候。

    柴进领了安抚百姓的任务,匆匆离去。呼延灼和卢俊义也先后离开,铠甲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冲和吴用两人。

    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吴用放下笔,抬起头,看着林冲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悲悯,有担忧,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、炽热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靖王,”他轻声说,“您刚才写的那四个字……‘宋室之耻’。用这个来定义这场国难,意味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意味着赵宋的法统,到此为止了。”林冲接过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重新看向北方。夜色更深了,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。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,但黎明带来的,不是希望,而是一个更加残酷的白昼。

    “吴先生,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不敢妄测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我自己。”林冲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。我被高俅陷害,刺配沧州,家破人亡。我以为那是天大的冤屈,是人生至暗的时刻。可现在想想,和高俅比起来,金兵才是真正的‘高俅’。和沧州牢城营比起来,临安才是真正的‘牢城营’。而我当年的冤屈,和今天临安百万百姓的苦难比起来……又算得了什么?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明灭。

    “一个王朝腐败到骨子里,从上到下烂透了,那么它的灭亡就不是悲剧,而是必然。赵构父子是咎由自取,那些贪官污吏是罪有应得。但临安的百姓呢?那些工匠、商人、农夫、书生呢?他们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浩劫?”

    吴用沉默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林冲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哀悼要哀悼,粮食要发放,防线要加固。但更重要的是——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,赵宋完了,但中国未亡。中原无主,但人心有向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萧让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摞文书。他的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,但此刻表情却异常坚定。身后还跟着几个文吏,都是靖难政权中负责文书、宣传的骨干。

    “靖王,”萧让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是各州县刚送来的舆情汇总。百姓……百姓的反应很激烈。”

    林冲接过文书,快速翻阅。

    上面记录着从昨天半夜到现在,短短几个时辰内,控制区内各地的动向——

    “郓州城北,有士子聚集孔庙,痛哭失声,撕毁诗书,言‘读圣贤书有何用,不能保国,不能卫民’。”

    “东平府市集,有老儒当街长跪,面向临安方向叩首,额破血流,被百姓扶起后,仰天长啸:‘天命何在!’”

    “济州军营,有军士脱甲掷地,怒骂朝廷无能,言‘愿随靖王北上,与金狗决一死战’。”

    “青州乡间,有农夫传言:‘听说临安的皇帝被抓走了,那现在天下谁最大?是不是该轮到咱们山东的靖王了?’”

    一条条,一桩桩。

    有悲愤,有绝望,有愤怒,也有……隐隐的期待。

    林冲合上文书。

    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

    “靖王,”萧让上前一步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“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国不可一日无主!”萧让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书房里回荡,“如今二帝被俘,赵宋宗室尽数北掳,中原无主,天下惶惶!靖王乃大理段氏嫡裔,身负前朝皇室血脉,又是当今英主,仁德布于四海,武功震于天下!山东之地,在靖王治下,百姓安居,士农工商各得其所,军容整肃,粮草充足——此非天命所归乎?”

    他的话像一颗火星,扔进了干柴堆。

    旁边的几个文吏也纷纷上前,情绪激动:

    “萧大人所言极是!靖王,如今天下大乱,群龙无首,正是英雄崛起之时!”

    “赵宋失德,天命已终!靖王当顺天应人,早正大位,以安天下民心!”

    “是啊靖王!只要您登高一呼,山东、河北、乃至中原义士,必云集响应!届时北伐金虏,光复河山,再造华夏,岂非千秋伟业?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大,情绪越来越炽热。

    吴用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冲,眼神里的那团火,已经烧成了熊熊烈焰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眼前这些人。

    萧让,那个曾经在梁山负责文书、模仿笔迹的书生,此刻脸色涨红,拳头紧握。几个文吏,有的年轻,有的已生华发,但此刻眼中都闪着同一种光——那是一种看到新时代曙光时,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渴望。

    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百余年了,赵宋王朝就像一座大山,压在每一个人的头上。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三纲五常,礼法森严——那座山太沉,太旧,太压抑。现在,山塌了。虽然塌得惨烈,塌得耻辱,但毕竟……塌了。

    天地间突然空出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那么,谁有资格、有能力,去填补那片空白?

    “靖王!”

    萧让突然跪下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,几个文吏也齐刷刷跪下。

    书房里,只剩下林冲和吴用还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