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逃出汴京

    戴宗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金兵破了汴京，接下来会干什么？会屠城，会抢掠，会把皇帝抓走，会把这座城变成人间地狱。”燕青的声音在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愤怒，“宋江救不了这座城，你我也救不了。但有人能救——林冲哥哥能救。他在山东建了靖难军，他在练兵，他在囤粮，他在等这一天。等金兵南下，等天下大乱，等一个机会，把这片土地从金人手里夺回来！”

    他抓住戴宗的肩膀，用力摇晃。

    “你要死，容易，现在爬回去，跟宋江死在一起，黄泉路上有个伴。但那样有什么用？除了多一具尸体，什么都改变不了。活着，活着去山东，去找林冲哥哥，拿起刀，上战场，杀金兵，这才是报仇！这才是宋江想看到的！”

    戴宗怔怔地看着他，眼泪又流下来，但这一次，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地道后方传来挖掘声——金兵在砸墙，他们找到了伪装，正在试图挖开地道口。

    “走！”燕青拉起戴宗，“没时间了！”

    三人继续往前爬。地道越来越陡，开始向上倾斜，空气也渐渐变得清新——快到出口了。前方传来微弱的光，还有风声。

    爬出地道口时，燕青愣住了。

    出口设在一座荒坟的墓碑后面，外面是一片乱葬岗。此刻，乱葬岗上站着十几个人，穿着黑衣，手持刀剑，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——张清。

    “燕青兄弟。”张清迎上来，声音低沉，“靖王让我在此接应。”

    燕青松了口气，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。“张清哥哥，后面有金兵追来，大概二十人，骑兵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张清点头，转身对身后的人下令，“一组掩护人员撤离，二组三组，跟我埋伏。金兵敢追出来，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们无声地散开，像一群幽灵，消失在乱葬岗的墓碑和枯树后面。

    燕青回头看向地道口。李元扶着老母亲爬出来，接着是其他太学生、工匠、家属……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他数着，数到第四十一个时，地道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
    是殿前司的士兵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士兵爬出来时，背上插着一支箭。箭是从地道里射出来的，力道很大，穿透了皮甲，钉在肩胛骨上。他咬着牙，没喊出声，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“金兵追进地道了！”时迁从后面钻出来，脸上有一道血痕，“他们人不多，但很凶，见人就杀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地道里又爬出两个人，是殿前司的另外两个士兵，他们拖着一个人——是赵鼎。赵鼎的腿上中了一刀，血流如注，但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锹，锹头上沾着血和脑浆。

    “快走！”赵鼎嘶声道，“他们……马上就到！”

    燕青看向张清。张清点头，一挥手，两个黑衣人上前架起赵鼎，往乱葬岗外撤。其他人也互相搀扶着，跟着黑衣人往南走——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和驮马。

    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地道口突然炸开。

    不是火药，是蛮力。几个金兵用身体撞开了墓碑后的伪装，从地道里冲了出来。他们满身泥土，脸上带着狰狞的笑，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为首的金兵头目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撤离的人群，大吼一声，举刀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张清冷喝一声。

    乱葬岗上，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
    没有喊杀声，只有刀剑破空的声音、利刃入肉的声音、骨头断裂的声音。张清带来的都是靖难军中的精锐，擅长夜战和伏击，他们像猎豹一样扑向金兵，刀光闪过，血花飞溅。一个金兵刚举起弯刀，喉咙就被割开；另一个想往回跑，后背中了两箭，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但金兵也很凶悍。他们人少，却不退，反而结成一个圆阵，背靠背抵挡。弯刀挥舞，砍伤了一个黑衣人的胳膊，又格开了另一把刺来的长剑。金兵头目更是勇猛，连斩三人，直扑向正在撤离的人群。

    燕青拔出短刀，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把刀在空中碰撞，火星四溅。金兵头目力大，震得燕青虎口发麻，但他身形灵活，侧身避开第二刀，短刀顺势划向对方肋下。金兵头目后退半步，刀锋擦着皮甲划过，留下一道白痕。

    “汉狗，找死！”金兵头目狞笑，再次扑上。

    燕青不答，只是闪避、格挡、反击。他的刀法不如林冲大开大合，却刁钻狠辣，专攻要害。几个回合下来，金兵头目身上多了三道伤口，虽然不深，但血流不止，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张清已经解决了其他金兵。他用的不是飞石，而是长剑，剑法简洁凌厉，每一剑都致命。最后三个金兵被他逼到一座坟包前，背靠墓碑，绝望地挥舞着弯刀。

    张清没有立刻杀他们，而是看向燕青。

    燕青明白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短刀再次挥出，这一次，刀锋从金兵头目的颈侧划过。血喷出来，溅了燕青一脸，温热的，带着铁锈味。金兵头目瞪大眼睛，似乎不敢相信，然后缓缓倒下，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另外三个金兵发出绝望的吼叫，想冲上来拼命，但张清的剑更快。三道剑光闪过，三具尸体倒地。

    乱葬岗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风声，还有远处汴京城里传来的哭喊和火光。

    燕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看向撤离的方向。人群已经走远了，只能看到几个黑影在夜色中移动。张清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布。“擦擦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燕青接过布，擦着脸和手。布很快被血染红。

    “损失如何？”张清问。

    燕青看向四周。地上躺着七具尸体，三个金兵，四个黑衣人——是张清带来的人。还有三个伤员，包括赵鼎和那个中箭的殿前司士兵，正在被同伴包扎。至于他们从城里带出来的人……

    “李元！”燕青喊道。

    李元从人群中跑过来，脸色苍白，但还算镇定。“燕头领。”

    “人齐了吗？数一数。”

    李元转身，快速清点。片刻后，他回来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四……四十三人。少了六个。”

    “哪六个？”

    “两个太学生，在街上被溃兵冲散了，没跟上。一个工匠的老婆，跑不动，自己跳了井。还有三个殿前司的兄弟……”李元顿了顿，“为了挡住追兵，留在地道里了。”

    燕青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六个。活生生的人，六个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跳井的女人，想起她丈夫绝望的哭喊，想起那两个太学生年轻的脸，想起殿前司士兵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那是诀别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小乙哥。”时迁走过来，低声道，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   燕青没说话。他睁开眼，看向汴京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座城还在燃烧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浓烟像黑色的巨龙，盘旋上升，遮蔽了星辰。风从北方吹来，带来焦糊味、血腥味，还有隐约的哀嚎声，像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城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屠城。抢掠。奸淫。杀戮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张清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靖王在等消息。”

    燕青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城市，转身，跟着队伍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