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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戴宗之义气

    赵鼎接过玉佩,仔细看了看,又递给李元。李元对着灯光看了半晌,点点头:“是上好的和田玉,雕工是江南风格,但云纹里藏着大理国的‘段’字花押——这是靖王独有的标记。”

    赵鼎这才松了口气,将玉佩还给燕青:“抱歉,非常时期,不得不谨慎。”

    “理解。”燕青收起玉佩,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我这里能带走的,有殿前司旧部十二人,都是信得过的兄弟。”赵鼎说,“李兄那边,太学生七人,还有他们的家眷,大约二十人。另外,我们还联络了三个军器监的匠人,他们愿意走,但要求带上家小,一共八口。”

    “加起来不到五十人。”燕青心里盘算着,“可以。三天后的子时,在南门附近的废弃砖窑集合。那里有条地道,能通到城外五里。我们在城外有人接应。”

    “地道可靠吗?”李元问。

    “靖王亲自交代的。”燕青只说这一句。

    众人不再多问。林冲的名字,在如今的汴京城里,已经成了一种象征——一种在绝望中还能看见的希望。

    突然,地窖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赵鼎按住刀柄,示意其他人噤声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墙外停下,然后是一阵低语。声音很模糊,但能听出是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确定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确定,我亲眼看见他们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,你去报告刘将军,我带人守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一个,另一个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地窖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    燕青看向赵鼎,用眼神询问。赵鼎摇摇头,示意不要轻举妄动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墙外那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,偶尔还有脚步声,是在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哼,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地窖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墙砖再次被推开,这次进来的不是赵鼎的人,而是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
    黑衣人扫了一眼地窖里的人,目光落在燕青身上。

    “燕小乙?”

    燕青浑身一震。这个声音……

    黑衣人拉下蒙面布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虽然瘦了许多,憔悴了许多,但燕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戴宗哥哥?!”

    来人正是梁山旧部,“神行太保”戴宗。

    戴宗苦笑: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。”他看了看地窖里的其他人,压低声音,“这里不能待了,刚才那人是殿前司刘光世的手下,刘光世已经投靠了主和派,正在城里搜捕‘煽动逃亡’的人。你们快走,从后面出去,巷子尽头有辆粪车,藏在车底,能混出这片街区。”

    “戴宗哥哥,你怎么在汴京?”燕青急问。

    “说来话长。”戴宗神色复杂,“我是跟……跟公明哥哥一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公明哥哥?”燕青愣住了,“宋公明?他在汴京?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戴宗点头,“朝廷召‘义军代表’入京议事,公明哥哥带着我、张横、李俊……。全部人马,星夜兼城,赶来了这里,以全忠义爱国之名。结果刚进城没几天,金军就把城围了,我们被困在这里,走不了,已经是身入绝境。”

    燕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宋江在汴京。

    那个一心招安、忠于大宋的宋公明,竟然也在汴京城里,而且被困住了。

    “公明哥哥现在何处?”燕青问。

    “住在城南的驿馆,被朝廷软禁着。”戴宗苦笑,“说是‘义军代表’,其实就是人质。朝廷用我们牵制各地义军,怕他们趁机作乱。现在金军围城,朝廷更不会放我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地窖里一片沉默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燕青看着戴宗,看着这张曾经一起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的兄弟的脸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想问宋江知不知道靖王就是林冲,想问宋江对如今的局势怎么看,想问……很多很多。

    但最终,他只问了一句:

    “公明哥哥……还好吗?”

    戴宗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公明哥哥瘦了很多,每天夜里都睡不着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他说……他说他错了,不该一心招安,不该把兄弟们带上那条路。他说他对不起林冲兄弟,对不起晁盖哥哥,对不起……所有死在征方腊路上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燕青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地窖外传来更声,二更天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快走。”戴宗说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告诉林冲兄弟……不,告诉靖王,戴宗对不起他,当年在梁山,没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。”

    “戴宗哥哥,你跟我们一起走。”燕青抓住戴宗的手,“靖王不会怪你的,你……”

    戴宗摇摇头,挣脱了燕青的手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走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公明哥哥还在这里,张横、李俊他们还在这里。我是梁山的‘神行太保’,就算死,也要跟兄弟们死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蒙上面,转身钻出墙洞。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声音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地窖里,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燕青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玉佩,玉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想起梁山上的日子,想起宋江坐在聚义厅头把交椅上,说着“替天行道”,说着“招安后兄弟们都有个好前程”。

    想起林冲哥哥坐在下首,沉默地喝酒,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悲凉。

    “小乙哥。”时迁低声唤他。

    燕青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“按计划,三天后子时,废弃砖窑集合。”

    众人从地窖后门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,寒风刺骨。远处城墙上,偶尔有火把的光亮划过,那是守军在巡逻。更远的地方,金军的营火连成一片,像一条盘踞在城外的火龙,随时准备吞噬这座千年古都。

    燕青回头看了一眼戴宗消失的方向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,融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