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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章 重聚义

    关胜走到他身侧,沉声道:“呼延兄,我与你一样,也曾是朝廷将领,也曾信那‘忠君报国’四字。可结果如何?高俅构陷,同僚倾轧,朝廷腐败,君王昏聩。金兵南下时,我在沧州苦战,粮草断绝,援军不至,眼睁睁看着麾下儿郎一个个战死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“是靖难王收留了我。他告诉我,将军之忠,不在效忠一姓之君,而在保境安民。如今天下将倾,昏君佞臣只顾自己逃命,何曾想过百姓死活?我们这一身武艺,满腔热血,难道就该随那腐朽朝廷一起殉葬?”

    呼延灼嘴唇翕动,却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卢俊义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到呼延灼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靖王让我转交给你的话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接过信,借着篝火的光,展开信纸。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,墨迹刚劲:

    “将军之忠,在于保境安民,而非效忠一姓之昏君。如今昏君将亡,百姓何辜?将军一身本领,当用于抗金保民,而非随之殉葬。若愿来投,必以国士待之。若不愿,赠粮百石,刀兵不犯,各自珍重。”

    落款:靖难王,林冲。

    信纸在呼延灼手中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向身后那三千残兵。篝火映照下,那些士兵也正望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微弱的光,那是求生的渴望,是不甘的火焰,是最后一点尊严。

    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挣扎着站起来,用仅剩的右手按住胸口伤口,嘶声道:“将军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战!”

    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摸索着抓住身旁的战马缰绳:“将军,带我们……带我们再杀一次金狗!”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    声音起初微弱,渐渐汇聚,最后化为低沉的吼声。三千残兵,三千个伤痕累累的躯体,在这一刻重新挺直了脊梁。

    呼延灼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太原城头,箭雨如蝗,麾下儿郎一个个倒下。

    想起黄河岸边,童贯车驾扬长而去,留下那句“败军之将,该战死殉国”。

    想起这一路南逃,沿途州县紧闭的城门,冷漠的眼神。

    最后,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梁山聚义厅里,与林冲、鲁智深、武松等人把酒言欢,说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。

    原来……那条路,从未真正断绝。

    呼延灼睁开眼,眼中已无迷茫。

    他转身,面向卢俊义和关胜,缓缓单膝跪地,双手将铁鞭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末将呼延灼,愿率本部三千一百二十七骑,归顺靖难王。从此鞍前马后,赴汤蹈火,绝无二心!”

    铁鞭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
    卢俊义上前,双手接过铁鞭,又郑重地递还回去。

    “呼延将军请起。从今日起,你我便是同袍兄弟,共抗金虏,共保黎民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起身,接过铁鞭,转身面向自己的军队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

    “全军听令——!”

    三千残兵齐刷刷站直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我们不再是宋军,不再是溃兵,不再是逃卒!”呼延灼的声音在黄河岸边回荡,“我们是靖难军!是抗金保民的靖难军!我们的刀,只杀金虏!我们的命,只为百姓而战!”

    “吼——!”

    三千人齐声呐喊,声震四野,惊起远处栖息的寒鸦。

    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欣慰。

    当夜,德州城内。

    卢俊义将呼延灼部安置在城西军营,拨发粮草、药材、衣物,并派军医为伤兵诊治。呼延灼洗去一身血污,换上干净的衣甲,虽面容憔悴,但眼神已重新有了光彩。

    议事厅内,烛火通明。

    卢俊义、关胜、呼延灼三人围坐。桌上摊开地图,标注着金军动向。

    “呼延将军,”卢俊义指着地图,“你从北边来,可知道金军主力如今到了何处?”

    呼延灼面色凝重:“完颜宗翰西路主力已攻占太原、隆德府,正分兵南下。其中一支约两万骑,由大将完颜希尹率领,已过黄河,目标应是洛阳。至于完颜宗望东路军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撤退途中,曾俘获一名金军传令兵,从他口中得知一些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消息?”

    “完颜宗望军中,有一汉人谋士,极受信任。”呼延灼沉声道,“此人姓慕,名不详,军中皆称‘慕先生’。此人深谙中原地理、军制、人情,金军南下路线、攻城策略,多出自他手。据说……他对梁山旧将,尤其了解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和关胜同时变色。

    “姓慕?”关胜眉头紧锁,“莫非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慕容。”卢俊义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厅内烛火跳动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    呼延灼不解:“慕容?哪个慕容?”

    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卢俊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呼延将军,你且安心休整。三日后,我派人护送你部南下,前往东平府觐见靖王。届时……靖王自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还有一事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黄河边遇到童贯时,曾偷听到他亲卫的谈话。”呼延灼压低声音,“他们说,汴京……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。官家已暗中派人联络金营,准备……准备议和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拳头握紧。

    “议和?”关胜冷笑,“割地?赔款?称臣?还是……直接禅让?”

    呼延灼摇头:“不知。但童贯那日酒醉,曾狂言‘只要保住江南半壁,割让河北、山东又何妨’。”

    厅内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许久,卢俊义才缓缓道:“此事,必须立刻禀报靖王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信纸,提笔疾书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窗外,北风呼啸。

    德州城头,新换上的“靖难”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墙下,呼延灼部的士兵们终于吃上了热饭,睡进了温暖的营房。许多人捧着碗,一边吃一边流泪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一个月来,第一次不用担惊受怕,不用忍饥挨饿。

    而百里之外,东平府靖王府内,林冲刚刚收到卢俊义从德州发来的第一份战报。

    他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德州缓缓移到黄河,再移到汴京。

    烛火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。

    “靖王。”吴用轻声道,“卢将军已收服呼延灼部,北线骑兵力量大增。只是……呼延将军带来一个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吴用将呼延灼所述关于“慕先生”的情报复述一遍。

    林冲的手指停在汴京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烛火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如铁:

    “慕?慕容……果然开始了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