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322章 以彼之道,还之彼身

    驿丞连忙奉上酒坛。完颜乌古论抓起坛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胡须滴落。他抹了抹嘴,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:“这酒淡得像水!你们中原人,连酒都不会酿了吗?”

    那汉人副使捋着山羊胡,笑道:“千户大人,中原酒确实不如我大金的烈。不过,他们如今连酒都喝不上了——听说河北饥荒,百姓易子而食呢。”

    吴用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:“使臣说笑了。靖难王治下,开仓放粮,兴修水利,百姓安居乐业。倒是金国境内,去年冬天冻死牛羊无数,今年春天又闹马瘟,不知贵国皇帝陛下,可安好?”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那汉人副使连忙打圆场:“吴先生消息灵通。不过,我大金国运昌隆,些许天灾,不足挂齿。倒是你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靖难王占据山东、河北一部,拥兵自重,不尊宋室,不奉金国,这天下,岂容尔等立足?”

    卢俊义冷笑:“天下之大,有德者居之。靖难王仁德爱民,将士用命,百姓归心,如何不能立足?”

    “仁德?”完颜乌古论嗤笑,“你们杀官造反,攻城掠地,也配谈仁德?我大金皇帝陛下有旨——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,展开。

    厅内烛火跳动,映着帛书上的字迹。

    “大金皇帝诏曰:闻山东有贼林冲,僭称靖难王,割据州县,不奉正朔。朕念上天好生之德,许其悔过。若林冲去王号,向大金称臣,岁贡金帛三十万,战马五千匹,并献出所据河北诸州县,朕可封其为山东节度使,保其富贵。若执迷不悟,朕将发天兵征讨,届时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!”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念完,将帛书往桌上一扔,目光扫过卢俊义和吴用:“如何?接旨。”

    厅内死寂。

    炭火盆里爆出一星火花,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卢俊义的脸涨得通红,额上青筋暴起。他死死盯着那卷黄帛,仿佛要将其烧穿。吴用羽扇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:“怎么?不敢接?还是……要抗旨?”

    那女真武士手按刀柄,向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吴用深吸一口气,缓缓放下羽扇。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卷黄帛,展开看了看,又轻轻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使臣。”吴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份‘诏书’,是金国皇帝的意思,还是完颜宗弼将军的意思?”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皱眉:“有何区别?我大金皇帝陛下的旨意,便是天意!”

    “区别很大。”吴用淡淡道,“若是金国皇帝的意思,那便是金国要与我靖难政权为敌。若是完颜宗弼将军的意思……那便是他擅自用兵,欺君罔上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完颜乌古论勃然大怒,“你一个草寇谋士,也敢妄议我大金将军?”

    吴用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使臣息怒。吴某只是就事论事。这份诏书,要靖难王去帝号、称臣、纳贡、割地——四条,条条都是亡国之约。敢问使臣,金国灭辽时,可曾给过辽帝这样的‘恩典’?金国破汴京时,可曾给过宋帝这样的‘活路’?”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语塞。

    那汉人副使连忙道:“此一时彼一时。我大金皇帝陛下仁德……”

    “仁德?”吴用打断他,声音陡然提高,“二帝北狩,嫔妃受辱,宗室为奴,百姓遭屠——这便是金国的仁德?靖康之耻,天下共愤!如今你们还敢来此,大言不惭,要靖难王步宋室后尘?”

    他抓起那卷黄帛,猛地掷在地上!

    帛书滚开,在青砖地上摊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金国皇帝。”吴用一字一句道,“靖难王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,绝不会向任何人称臣!河北州县,是将士们用血打下来的,一寸也不会让!金国若敢来犯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迸射。

    “必让其有来无回!”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脸色铁青,手按刀柄,就要拔刀。他身后的女真武士也齐齐上前。

    卢俊义霍然起身,长剑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门外的亲卫同时挺枪,甲胄碰撞声哗啦一片。

    剑拔弩张。

    那汉人副使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拉住完颜乌古论:“千户大人,息怒,息怒!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啊!”

    完颜乌古论死死盯着吴用,胸膛起伏。良久,他缓缓松开刀柄,冷笑一声:“好,好得很。你们的话,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回去。但愿到时候,你们的骨头,也像嘴一样硬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大步走出正厅。两名副使连忙跟上。

    马蹄声再次响起,金国使团在驿馆外重新集结。完颜乌古论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驿馆,眼中杀意凛然。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尘土飞扬,五十骑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卢俊义和吴用站在驿馆门前,看着远去的烟尘。

    “吴先生,方才……”卢俊义低声道。

    吴用摇摇头:“必须如此。金国这是试探,若我们示弱半分,他们立刻就会得寸进尺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此事需立刻禀报靖王。”

    “我亲自去。”卢俊义翻身上马,“你在此善后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急,向东平府驰去。

    东平府,靖难王府。

    林冲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地图上,山东、河北、河南、山西的山川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。朱砂笔划出的红线,从东平府向北延伸,穿过黄河,直抵真定、中山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靖王!”卢俊义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金国使臣到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抬起头:“如何?”

    卢俊义将驿馆之事详细禀报,说到那份“诏书”时,声音里压不住的怒火。吴用掷帛书、斥金使的话,他一字不差地复述。

    林冲静静听着,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,映着他平静的脸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卢俊义说完,忍不住道,“金国欺人太甚!那完颜乌古论傲慢无礼,言语间满是蔑视。吴先生掷还诏书,虽是痛快,只怕……金国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    林冲笑了。

    笑容很淡,却让卢俊义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“善罢甘休?”林冲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秋色渐深,梧桐叶黄了半边,“从我们打出靖难旗号那天起,金国就没想过让我们‘善罢甘休’。他们灭辽破宋,气焰正盛,视中原为囊中之物。我们占据山东河北,便是从他们嘴里抢肉,他们岂能容忍?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这份诏书,不是来谈判的,是来宣战的。去帝号、称臣、纳贡、割地——四条,只要答应一条,我们便再无翻身之日。金国要的不是臣服,是瓦解。他们要我们内部生乱,要将士离心,要百姓失望。然后,铁骑南下,一举荡平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咬牙:“那……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林冲走回桌边,提起朱砂笔,在地图上金国境内重重一划。

    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