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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8章 大胜

    队伍开始加速。两万人的大军像一条长龙,蜿蜒着爬进鹰嘴涧的入口。脚步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山谷里回荡,像闷雷一样滚滚向前。

    刘梦龙走在队伍中间,身边是五百亲兵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——太阳已经偏西,阳光斜斜地照进谷地,将两侧的山壁染成一片金黄。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落叶和尘土的气息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平静。

    太平静了。

    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。

    那不安像一根细针,刺进他的心脏,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。他再次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头——树木在风中摇曳,偶尔有几只鸟飞过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
    没有伏兵。

    肯定没有。

    他这样告诉自己,但握着刀柄的手却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队伍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前锋已经通过了谷地中段,开始向出口移动。中军也全部进入了谷地——整整一万五千人,挤在一条宽不过三十丈的道路上,像沙丁鱼一样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不是一声,是几十声,上百声!那是号炮的声音,从两侧山头上同时炸响,像天崩地裂一样震耳欲聋!刘梦龙的战马受惊,人立而起,差点把他摔下去!
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副将嘶声大喊。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北侧山头上,滚木礌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!巨大的圆木、磨盘大的石块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进官军队列!惨叫声瞬间响起!人被砸成肉泥,马被压成肉饼,鲜血像喷泉一样溅起,染红了天空!

    “放箭!”南侧山头上传来一声暴喝。

    那是花荣的声音。

    三千张神臂弓同时发射!箭矢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谷地!官军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!铁甲被射穿,盾牌被射碎,血肉之躯在箭雨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!

    “撤退!快撤退!”刘梦龙嘶声大吼。

    但退路已经被滚木礌石封死了。

    巨大的圆木和石块堆成了小山,堵住了谷口。后面的士卒想往回跑,却撞在障碍物上,挤成一团。而箭雨还在继续,滚木礌石还在倾泻,死亡像收割机一样横扫整个谷地!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山头上响起了冲锋的号角。

    卢俊义、徐宁从北侧杀下!花荣、索超从南侧杀下!三万靖难军像两把铁钳,从两侧合围而来!他们穿着土黄色的伪装服,脸上涂着泥灰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挥舞着刀枪冲进已经崩溃的官军队列!

    屠杀开始了。

    真正的屠杀。

    官军已经失去了指挥,失去了队形,失去了斗志。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,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哀嚎。而靖难军的刀锋却像死神的镰刀,每一次挥舞都带走几条生命。

    刘梦龙被亲兵护着,拼命往谷口冲。

    但他的战马被箭射中,哀鸣着倒下。他摔在地上,滚了几圈,头盔掉了,头发散乱,脸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。他爬起来,看到副将已经被一支长枪钉在地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“将军!快走!”一个亲兵拉着他。

    但已经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一队靖难军士卒围了上来。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猩红斗篷的将领,手里握着一柄长剑,剑尖还在滴血。他的脸上涂着泥灰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像寒冰一样冷,像深渊一样深。

    刘梦龙认识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他在战前看过画像——那是梁山贼首,林冲。

    “刘将军。”林冲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,“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刘梦龙想说话,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只能看着林冲,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,看着那把滴血的长剑。

    “高俅让你来送死。”林冲继续说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刘梦龙终于挤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因为是我让你来的。”林冲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浅,很冷,像刀锋划过冰面。

    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杀。”

    剑光闪过。

    刘梦龙感觉到脖子一凉,然后世界开始旋转。他看到了天空,看到了山壁,看到了满地尸体,最后看到了一双靴子——那是他自己的靴子,上面沾满了泥土和鲜血。

    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。

    鹰嘴涧谷地已经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战斗结束了。两万官军,除了少数逃进山林的外,几乎全部被歼。谷地里铺满了尸体,层层叠叠,像秋天收割后堆放的稻草。鲜血染红了土地,染红了山石,染红了落叶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还有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气息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谷地中央,脚下是刘梦龙的尸体。

    他的猩红斗篷在晚风中飘扬,像一面浸血的战旗。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,看向东平府的方向——那里城头旗帜依旧,炊烟袅袅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总帅。”吴用走过来,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,但眼睛里也有一丝疲惫,“战果清点完毕。歼敌一万九千余人,俘虏三百。缴获战马两千匹,盔甲兵器无数。我军伤亡……不到两千。”

    以两千换两万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。

    但林冲脸上没有笑容。

    他放下千里镜,看向满地的尸体,看向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。他们中有的人可能只是被迫从军的农夫,有的人可能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他们回去。但现在,他们都死了,死在这个无名的山谷里,死在权力的游戏里。

    “厚葬刘梦龙。”林冲突然说。

    吴用愣了一下:“厚葬?”

    “他是个军人。”林冲的声音很轻,“虽然跟错了主子,但至少战死沙场,没有投降。给他一个将军应有的葬礼。”

    吴用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这些俘虏……”

    “按老规矩。”林冲转身,走向谷口,“愿意留下的,编入辅兵。不愿意的,发给路费,让他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的脚步踩在血泊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把黑色的剑,刺向远方的地平线。

    走到谷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鹰嘴涧在暮色中沉默着,像一张巨大的嘴,刚刚吞噬了两万条生命。山风呼啸而过,带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,也带着一种深秋特有的、万物凋零的悲凉。

    “传令东平府。”林冲收回目光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虚张声势可以停了。告诉守军,仗打完了,他们可以松口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高俅那边……”吴用跟上来。

    “高俅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。”林冲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两万偏师全军覆没,心腹大将战死。你说,他会是什么心情?”

    吴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。

    高俅坐在中军帐里,看着战报,看着上面“刘梦龙部全军覆没”那几个字。他的脸色会从铁青变成惨白,从惨白变成涨红。他会摔东西,会骂人,会杀人。但最重要的是——他会恐惧。

    对,恐惧。

    那种精心设计的计策被对方看穿、反过来利用的恐惧。那种十万大军被两万人拖住、还被吃掉两万的恐惧。那种……面对一个完全猜不透的对手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他应该很不好受。”吴用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更不好受一点。”林冲翻身上马,猩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传令杨志和索超——从明天开始,破袭力度加倍。我要让高俅的粮道,彻底瘫痪。”

    马鞭扬起,落下。

    战马嘶鸣,向着东平府的方向奔驰而去。身后,鹰嘴涧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像一场刚刚结束的噩梦。而前方,新的战斗,新的算计,新的生死博弈,还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这一局棋,才刚刚下到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