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当众打脸

    传令兵退下后，忠义堂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油灯噼啪作响，火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北风从门缝钻入，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，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、属于战争的气息。林冲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凝重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都听到了？”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金虏破关，燕京将陷。朝廷指望不上了，童贯……也不过是疥癣之疾。真正的考验，在北边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堂中央，玄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但饭要一口一口吃，仗要一仗一仗打。传令各军主将，一个时辰后，总参谋部，紧急军议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堂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另一名哨兵冲入堂内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带着喘息：“总帅！钦差张邦昌……他又回来了！说圣旨未宣，必须当众宣读！还带了三百禁军，正在寨门外叫嚣！态度恶劣。”

    堂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这鸟官还敢回来？当我梁山无人吗？”鲁智深霍然起身，禅杖重重顿地，“洒家去会会他！”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林冲抬手制止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，“他回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？”吴用皱眉，“总帅，此时当众接旨，恐动摇军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要接旨？”林冲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，“吴先生，传令下去：打开寨门，让张邦昌带他的人进来。通知各寨头领、军士、工匠、妇孺——凡能走动的，都到忠义堂前广场集合。”

    “总帅，这是要……”朱武似有所悟。

    “我要让全梁山的人，都亲眼看看，这朝廷的‘恩典’是什么货色。”林冲转身，从案上拿起那卷被张邦昌留下的黄绫圣旨，“也要让天下人知道，梁山从今日起，要走什么路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。

    众人隐约觉得，似有大事发生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梁山忠义堂前广场。

    深秋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，带着一种清冷的明亮。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，从堂前台阶一直延伸到百步外的寨墙。前排是各军主将、头领，身着甲胄，腰悬兵刃；后面是军士，按营列队，长枪如林；再往后是工匠、伙夫、医者、家眷，男女老幼，足有近两万人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。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，和远处山林传来的鸟鸣。

    寨门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张邦昌在一队禁军护卫下，昂首阔步走来。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绯色官袍，头戴展脚幞头，手中捧着那卷明黄圣旨，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倨傲。三百禁军分列两侧，甲胄鲜明，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看到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，张邦昌脚步微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随即挺直腰板，继续前行。禁军队长低声提醒：“大人，小心有诈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张邦昌冷笑，“他们敢动钦差，便是公然造反。本官倒要看看，这梁山贼寇有没有这个胆子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忠义堂前台阶下，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去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台阶最高处，身后是卢俊义、吴用、朱武、鲁智深等一众核心头领。他没有穿甲，只着一身深青色劲装，腰间悬着那柄跟随自己多年的宝刀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张大人去而复返，”林冲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遍广场，“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张邦昌深吸一口气，高举圣旨，朗声道：“梁山泊主宋江接旨——！”

    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张邦昌脸色微变，提高声音：“宋江何在？速来接旨！”

    “宋江已离山三日。”林冲淡淡道，“张大人若不知，可问问你带来的禁军——他们昨日在济州道上，应该见过宋江一行人的车马。”

    张邦昌眼角抽搐。他当然知道宋江已走，这本就是朝廷分化之计。但当着两万人的面被戳穿，脸上终究挂不住。

    “既……既如此，”他强作镇定，“梁山现由何人主事？便由他代接圣旨！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缓缓走下台阶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全场两万双眼睛，都随着他的脚步移动。

    张邦昌身后的禁军紧张起来，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。队长低声喝道：“戒备！”

    林冲走到张邦昌面前三步处，停下。

    “圣旨给我。”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张邦昌一愣：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要我代接吗？”林冲目光平静，“给我。”

    那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张邦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随即意识到失态，硬着头皮将圣旨递了过去。黄绫触手冰凉，上面绣着精致的云龙纹。

    林冲接过圣旨，转身，一步步走回台阶中央。

    他站定，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。

    阳光从侧面照来，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。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，也吹动手中那卷明黄圣旨的流苏。

    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张邦昌和三百禁军屏住呼吸。梁山众头领握紧了拳头。军士们挺直了腰杆。妇孺们睁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林冲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高举圣旨，声如洪钟——

    “兄弟们！百姓们！大家都听听，这就是朝廷给我们梁山的‘恩典’！”

    声音像一道惊雷，在广场上空炸开。

    张邦昌脸色骤变：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林冲不理他，继续高喊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：

    “圣旨上说，要我等头领入京为质！美其名曰‘封官授爵’，实则是将我等囚于汴京，任人拿捏！”

    “圣旨上说，要梁山军队打散，分编入各州厢军！美其名曰‘为国效力’，实则是要拆散我们兄弟，吞并我们多年练就的兵马！”

    “圣旨上说，要梁山缴纳‘赎罪银’三百万两！美其名曰‘既往不咎’，实则是要榨干我们的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