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夺下东平

    起初只是一点，随即蔓延开来，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，浓烟滚滚升起。火光照亮了粮仓的轮廓，照亮了惊慌奔跑的人影。喊叫声、敲锣声、马蹄声，从城中传来，混乱而嘈杂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。

    玄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攻城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，平静而清晰。

    杨志翻身上马，长刀出鞘。

    “前锋营，随我冲！”

    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，从黑暗中冲出。马蹄踏碎荒野的寂静，铁甲碰撞声、马蹄轰鸣声、士卒呐喊声，汇成一股洪流，直扑东平府东门。

    城楼上，守军惊慌失措。有人试图放箭，箭矢稀稀拉拉落下，大多射空。有人想要关闭城门，却发现城门闸机已被破坏。

    东门，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张鲁站在门洞内，手持长枪，身后是数十名亲兵。他看到杨志率军冲来，高举长枪。

    “梁山义军入城，只诛贪官，不伤百姓！”

    杨志一马当先，冲入城门。长刀划过，两名试图抵抗的守军应声倒下。骑兵如潮水般涌入，迅速占领城门楼，控制街道。

    林冲率中军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他策马入城时，城中已是一片混乱。粮仓的大火还在燃烧，火光将街道照得通明。百姓惊慌地从家中探头，又迅速缩回。官军在街上奔逃，有的丢盔弃甲，有的跪地求饶。

    武松率步军从侧巷杀出，像一把梳子，清理着残存的抵抗。钢刀劈砍声、惨叫声、投降的呼喊声，在街道上回荡。

    林冲直奔太守府。

    太守府前，董平率两百亲兵列阵。双枪在手，银甲在火光中闪亮。他看到林冲，脸色变幻不定。

    “林冲！”董平高喊，“柴大官人书信，我已收到。但食君之禄，忠君之事，董某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府库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哗。

    李应带着数十名伙计，手持棍棒，将府库守军驱散。库门大开，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、银箱，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。

    董平的话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府库，又看了看林冲身后黑压压的军队，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林冲策马上前，在董平马前十步停下。

    “董都监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“程万里贪墨无度，加征暴敛，东平百姓苦之久矣。梁山今日入城，只抄没府库官产，开仓放粮，减免赋税。你若愿降，仍为都监，统辖本部兵马，保境安民。若不降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长刀微微抬起。

    “我敬你是条好汉，可放你离去。但若抵抗，刀剑无眼。”

    董平握枪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
    身后亲兵中，有人低声说：“都监，粮仓已烧，府库已失，太守怕是早就跑了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补充：“梁山军纪严明，入城后确实未伤百姓……”

    董平长叹一声，双枪落地。

    “末将……愿降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。

    “收拢本部兵马，维持城中秩序。若有劫掠百姓者，军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林冲策马入太守府。

    府中已空无一人。程万里果然跑了，只留下满桌酒菜，还在冒着热气。书房里，账册散落一地，其中一本摊开着，记录着今年“剿匪捐”的征收明细：东平府辖下三县，共计加征铜钱十五万贯，其中八万贯入了程万里私库。

    林冲捡起账册，翻看几页，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萧让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萧让从身后走出，手中捧着文房四宝。

    “拟安民告示。”林冲说，“第一，梁山义军入城，只诛贪官，不扰百姓。第二，开府库粮仓，明日辰时起，在东门、西门设粥棚放粮，每人每日可领米一升，持续十日。第三，即日起，免除东平府今年‘剿匪捐’、‘修河捐’等一切加征赋税，正税减半。第四，城中商户照常营业，梁山按市价购买物资，不得强征。”

    萧让运笔如飞，墨迹在宣纸上晕开。

    “金大坚。”

    “总帅吩咐。”金大坚捧着印鉴盒上前。

    “刻‘梁山都总管府东平安抚使’印，明日启用。你暂代东平府文书主事，协助萧让处理政务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林冲走出太守府，天色已微明。

    火势已被控制，浓烟还在升起，但已不再蔓延。街道上，梁山士卒正在清理战场，收拢俘虏，安抚百姓。有士卒帮老人挑水，有士卒帮妇人找回跑丢的孩子，有士卒在街口张贴安民告示。

    百姓从门缝中窥视，从窗后张望。起初是恐惧，然后是疑惑，最后是试探着走出家门。

    一个老翁颤巍巍走到粥棚前，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，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真是白给？”

    负责放粮的士卒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老伯，总帅有令，每人每日一升，童叟无欺。您拿碗来。”

    老翁慌忙回家取碗，回来时，身后跟着一群邻居。

    粥棚前排起了长队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晨光从东方升起，照亮了东平府的城墙，照亮了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，照亮了士卒们疲惫却挺直的身影。

    风中传来米粥的香气、百姓的交谈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。

    吴用走上城楼，站在他身侧。

    “总帅，清点完毕。”吴用说，“府库存粮三万两千石，现银五万八千两，铜钱二十二万贯，绢帛三千匹，铁料五千斤。程万里私库抄出白银三万两，珠宝两箱。俘虏守军六百余人，其中四百人愿降，已编入新军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阵亡弟兄呢？”

    “阵亡二十七人，伤一百零三人。大部分是在攻占城门楼时受的箭伤。”

    “厚葬阵亡者，抚恤家属。伤员妥善医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冲望向城外。

    荒野在晨光中延伸，远处是济州方向。那里，种师道的西军还在休整，还要七天才南下。

    而梁山，已经拿下了第一座城池。

    “学究，”林冲说，“东平府，是我们的了。”

    吴用羽扇轻摇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是。梁山势力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陆上城池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林冲转身，看向城内，“我们要在这里推行新的土地政策，试行新的税收制度。要让东平府的百姓知道，跟着梁山，比跟着朝廷，活得更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消息传开，周边州府会震动。有的会加强防备，有的会暗中联络。但无论如何，梁山不再是一个躲在水泊里的山寨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站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晨光完全升起，照亮了城楼上飘扬的梁山旗帜。

    那面旗帜，黑底红字，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“梁”字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在宣告一个新的时代。

    林冲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混合着烟火味、米粥香、晨露的清甜。

    他能听到城内百姓的交谈声，能听到士卒巡逻的脚步声，能听到远处粥棚前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    这一切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这一切，都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他走下城楼，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而坚定的光泽。

    身后，东平府的城门缓缓关闭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，关闭不是为了防御。

    而是为了守护。

    守护这座城，守护城中百姓，守护梁山第一个陆上根据地。

    而更远处，郓城、东昌、济州……还有更多的城池，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