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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吴用归心

    林冲在总参谋部的案前坐下,烛火在秋夜的微风中摇曳。案上摊开的是梁山周边地形图,济州、郓城、东平、东昌……一个个地名被朱笔圈画。门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他揉了揉眉心,正要唤亲卫去请吴用和公孙胜,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亲卫在门外禀报:“总帅,吴学究和公孙道长求见。”

    林冲抬起头,烛火在他眼中跳动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,秋夜的凉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吴用和公孙胜一前一后走进来,在昏黄的烛光里,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吴用穿着那身深青色文士袍,羽扇握在手中,没有摇动。公孙胜依旧是一袭道袍,拂尘搭在臂弯,神色平静如水。两人在案前站定,烛光将他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“学究,道长。”林冲站起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坐。”

    案旁有两张胡椅,吴用和公孙胜各自坐下。亲卫端上三碗热茶,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混合着烛火的焦味和秋夜的凉意。林冲重新坐下,端起茶碗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中漂浮的茶叶。

    “总帅深夜相召,不知有何吩咐?”吴用开口,声音平静,但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林冲放下茶碗,茶碗与木案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不是相召。”他说,“是相请。”

    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吴用和公孙胜都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冲的目光先落在吴用脸上。那张清瘦的脸上,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像是藏着千般算计,万般心思。他又看向公孙胜,道士闭着眼睛,仿佛已经入定,只有拂尘的流苏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
    “宋江走了。”林冲说,“带着二十几个兄弟,三百士卒,三十车物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梁山现在有两万三千士卒,七成物资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在座的诸位。”

    吴用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总帅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,”林冲直视着吴用的眼睛,“梁山百废待兴,前途未卜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漆黑的夜,远处寨墙上火把的光点在风中摇曳,像是散落的星辰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气和远处湖水的腥味。

    “朝廷西军不日南下。”林冲背对着两人,声音低沉,“济州、郓城、东平、东昌,四路官军已经集结。北边金国虎视眈眈,江南方腊起事,天下将乱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
    “梁山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军师。”

    吴用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公孙胜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林冲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他端起茶碗,这次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有些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“学究大才,德深知。”他看着吴用,眼神坦诚,“往日各为其主,无可厚非。晁天王在世时,你辅佐天王;天王故去,你追随宋江。这是你的选择,也是你的本分。”

    吴用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羽扇的手,指节已经发白。

    “如今梁山已无天王,也无宋江。”林冲继续说,“只有两万三千兄弟,和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碗,茶碗与木案相碰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林冲愿以总参谋长相托,共谋大业。”

    总参谋长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在空气中回荡。

    吴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总参谋部是林冲一手建立的机构,负责军务谋划、情报分析、战略制定。之前一直由林冲亲自兼任总参谋长,杨志、花荣等人协助。这个位置,意味着梁山军事决策的核心,意味着仅次于林冲的权力,意味着……

    信任。

    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    吴用看着林冲,烛光在那双眼睛里跳动,像是燃烧的火焰,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,林冲做的每一件事:建立讲武堂,整顿军纪,推行新法,分化宋江势力,最终在忠义堂公决中,以绝对优势胜出。

    这个人,每一步都走得精准,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。

    这个人,有手段,有魄力,有眼光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这个人,不虚伪。

    吴用想起宋江。那个口口声声“忠义”,却暗中算计晁盖,架空天王权力的人。那个满嘴“兄弟情义”,却在关键时刻抛弃李逵,抛弃所有不愿招安的人。

    虚伪。

    彻头彻尾的虚伪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个人……

    吴用深吸一口气,茶香钻进鼻腔,混合着烛火的焦味,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夜风的味道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能听到远处寨墙上士卒换岗的口令声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公孙胜依旧闭着眼睛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林冲也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用,等待着。

    终于,吴用站起身。

    深青色文士袍的下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弧线。他走到林冲面前,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躬身。

    深深一躬。

    “吴用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,扶住吴用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学究请起。”

    吴用直起身,看着林冲。烛光下,他的眼睛有些发红。

    “只是,”他顿了顿,“往日多有得罪,望总帅海涵。”

    “往事已矣。”林冲说,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梁山总参谋长。军务谋划、情报分析、战略制定,皆由你统筹。杨志、花荣、徐宁、索超,各军将领,皆听你调遣。”

    吴用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吴用……必不负总帅所托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了点头,松开手。他转向公孙胜,道士已经睁开了眼睛,正平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道长。”林冲说,“你呢?”

    公孙胜站起身,道袍在烛光中微微飘动。他稽首行礼,动作从容不迫。

    “贫道方外之人,于这争霸之事,实无兴趣。”

    声音平静,没有波澜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晁天王在世时,贫道应天王之邀,入伙梁山,助天王成就一番事业。”公孙胜继续说,“天王故去,贫道留在梁山,一是为报天王知遇之恩,二是为查明天王死因,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三是想看看,这梁山,究竟会走向何方。”

    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如今梁山已定。”公孙胜说,“晁天王大仇已报,宋江离去,林总帅掌权。贫道心愿已了,再无牵挂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林冲。

    “欲回蓟州二仙山,继续清修。”

    “望总帅成全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,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。

    林冲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知道公孙胜说的是实话。这个道士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上梁山。他助晁盖,是因为晁盖的义气;他查晁盖死因,是因为心中的道义;他留在梁山观望,是因为好奇。

    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晁盖的仇报了,宋江走了,梁山有了新的主人。

    他该走了。

    林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道长去意已决,林冲不强留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囊。锦囊是深蓝色的绸缎制成,上面绣着云纹。他打开锦囊,里面是十片金叶子,每片都有拇指大小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