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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初战得胜

    林冲在营火旁站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支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远去。他转身走回总参谋部,推开门,里面灯火通明,沙盘前的军官们仍在忙碌。他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——那片黑暗的、沉默的、却蕴藏着十万杀机的土地。湖面上的风更急了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鼓声,不是梁山的鼓,是官军的鼓——低沉,缓慢,像巨兽苏醒前的心跳。他知道,天快亮了。而天亮之后,这片平静了太久的水泊,将迎来第一波血浪。

    天光破晓时,北岸的官军营寨已是一片喧嚣。

    呼延灼披挂整齐,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,眯眼望着前方那片浩渺的水域。晨雾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湖面,看不清对岸的梁山轮廓。但能看见——水面上星星点点的黑色,那是梁山的哨船,像水蜘蛛般在芦苇荡间穿梭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副将韩滔上前禀报,“前锋营已集结完毕,三十艘渡船准备就绪,随时可以强攻滩头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宽厚,布满老茧,此刻在晨光中微微泛黄。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片刻,仿佛在掂量着什么——掂量着这片水泊的分量,掂量着对面那些“草寇”的斤两。

    然后,他猛地握拳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铁器摩擦般的质感,“第一队,渡湖强攻。第二队,沿岸掩护。连环马军,列阵待命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!”

    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
    三十艘渡船从北岸同时出发,每艘船上载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军。船桨划破水面,发出整齐的“哗啦”声。晨雾被船头劈开,又在船尾重新合拢。船上的士兵们握紧刀枪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滩涂——那里,将是他们建立前进基地的地方。

    了望台上,呼延灼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征战半生,从西北边军到禁军教头,再到如今统领十万大军征讨梁山,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?水战?他确实不擅长。但他相信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地利都是可以克服的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副将彭玑低声提醒,“梁山贼寇擅水战,我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呼延灼打断他,“所以我要用最快的速度,在滩头站稳脚跟。只要上了岸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我的连环马,就能踏平一切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
    梁山北岸水寨。

    阮小二赤着上身,站在一艘快艇的船头,手里握着一根丈八长的竹篙。晨风吹过他黝黑的胸膛,带着湖水特有的腥气。他身后,阮小五、阮小七、李俊、张顺等水军头领各自驾着小船,在芦苇荡中静静潜伏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阮小二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远处,官军的渡船队正破雾而来。船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群笨拙的水牛。

    “二哥,打不打?”阮小七摩拳擦掌,手里的鱼叉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阮小二舔了舔嘴唇,“等他们再近些——近到能看清船上人脸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芦苇荡深处,数十艘更小的快艇悄然移动。每艘船上只有两三人,船身涂成暗绿色,几乎与芦苇融为一体。船上的汉子们或握弓,或持弩,或抱着装满火油的陶罐——那是昨夜林冲亲自下令从库房里调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林总帅说了,”阮小二压低声音,“这一仗,不求全歼,只求挫其锐气。让他们知道,这梁山泊的水,不是那么好过的。”

    官军的渡船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已经能看清船上士兵盔甲的反光了。能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,甚至能听见士兵们粗重的呼吸——那是紧张,是恐惧,是对未知水域的本能警惕。

    一百丈。

    八十丈。

    五十丈——

    “放!”阮小二猛地挥臂。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

    第一支箭从芦苇荡中射出,划破晨雾,精准地钉在领头渡船的船帆桅杆上。箭尾系着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,布条上写着两个大字:止步。

    官军船队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

    “在芦苇里!”

    “弓箭手,还击!”

    但梁山的箭来得更快、更密。

    不是从一处,而是从四面八方——芦苇荡中,水草丛里,甚至是从水下突然冒出的竹管中。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像一群嗜血的马蜂,扑向官军的船队。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一支箭射穿了一名官军的手臂,他惨叫一声,手里的刀掉进水里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我的眼睛!”

    另一支箭擦过船舷,钉进另一名士兵的眼窝。

    渡船上的官军慌乱地举盾格挡,但盾牌挡得住正面,挡不住侧面、后面。更可怕的是,梁山的箭手根本不露头——射一箭就换一个位置,像水鬼一样在芦苇荡中穿梭。

    “火!起火了!”

    一艘渡船的船尾突然冒出浓烟。有人扔出了火油罐,罐子砸在船板上碎裂,里面的火油泼洒开来,紧接着一支火箭射来——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火焰腾空而起,瞬间吞没了半条船。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进水里,但身上沾了火油,在水面上继续燃烧,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把。

    “撤!快撤!”领队的军官嘶声大喊。

    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李俊和张顺各带十艘快艇,从两侧包抄过来。快艇船身窄小,速度极快,像离弦的箭一样切入官军船队的缝隙。船上的梁山汉子不用弓箭,用鱼叉、用挠钩、用短刀——贴近了打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张顺一鱼叉捅穿了一名官军的胸膛,顺势一挑,将尸体甩进水里。血花在水面绽开,迅速被湖水稀释。

    李俊更狠。他驾着小船直接撞向一艘渡船的侧面,在碰撞的瞬间,船上的汉子们抛出挠钩,钩住渡船的船舷,然后像猿猴一样攀爬上去。短刀在晨光中闪烁,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雾。

    “杀!杀光这些狗官军!”

    “为林总帅报仇!”

    “梁山好汉在此!”

    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——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清晨的湖面上回荡。湖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,漂浮着破碎的木板、翻倒的船只、还有一具具穿着官军盔甲的尸体。

    了望台上,呼延灼的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梁山水军根本不与官军正面交锋,而是像一群狡猾的水獭,咬一口就跑,换个地方再咬一口。官军的渡船笨重迟缓,在狭窄的水道里根本施展不开。而梁山的快艇却如鱼得水,在芦苇荡中穿梭自如。

    “将军,前锋营损失惨重!”韩滔急声道,“三十艘渡船,已损七艘,余者皆伤。士卒落水者逾百,生死不明!”

    “鸣金收兵。”呼延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收兵!”呼延灼猛地转身,盔甲上的甲叶哗啦作响,“传令连环马军,沿岸列阵,弓弩手准备——若贼寇敢追上岸,给我射成刺猬!”

    “得令!”

    收兵的锣声在北岸响起。

    官军的渡船队如蒙大赦,拼命划桨往回撤。梁山的快艇追了一段,在距离岸边约三十丈处停下——那里,已经进入官军弓弩的射程。

    阮小二站在船头,看着狼狈撤退的官军,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第一阵,赢了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——不知是湖水还是汗水,“传令各船,撤回水寨休整。午后,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二哥,”阮小五凑过来,“官军吃了亏,下午肯定有防备。”

    “有防备才好。”阮小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林总帅说了——咱们的任务不是打赢,是拖住。拖得越久,徐宁兄弟那边练钩镰枪的时间就越多。拖得越久,官军的士气就越低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,望向北岸。

    那里,官军正在重新整队。能看见一队队骑兵在岸边集结,那些骑兵连人带马都披着重甲,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——正是令人生畏的连环马。

    但此刻,这些铁甲骑兵只能站在岸边干瞪眼。湖水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    “连环马?”阮小二嗤笑一声,“上了岸你是老虎,下了水——你连王八都不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