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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群情激愤
“打!必须打!”
“朝廷这是要赶尽杀绝啊!”
原本支持招安的头领中,也有不少人变了脸色。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三兄弟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愤慨。张横、张顺兄弟咬牙切齿。连一向沉稳的朱仝、雷横,也皱紧了眉头。
宋江的脸色更白了。
他颤抖着手,拆开那封密信——那是宿元景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。烛火下,他快速浏览着信上的内容,越看,手抖得越厉害。最后,他闭上眼睛,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里带着绝望的味道。
“宿太尉信中说……”宋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,“此次出兵,确有高俅、蔡京等人推动。他们意在……要么剿灭梁山,立下大功;要么消耗梁山与官军,两败俱伤。宿太尉虽在朝中尽力周旋,但官家……官家受奸臣蒙蔽,态度强硬。他让我等……暂且隐忍,伺机而动。”
“隐忍?”李逵又吼起来,“隐忍到什么时候?等官军杀上山来,把咱们一个个绑了送去汴京砍头?”
“铁牛,休得无礼!”宋江喝道,但那喝声虚弱无力。
“公明哥哥!”李逵梗着脖子,“俺李逵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可俺知道,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了,你还跟人家讲道理,那不是傻吗?”
这话说得直白,却戳中了许多人的心。
连吴用都叹了口气,羽扇轻摇,却摇不去眉宇间的沉重。
林冲知道,时机到了。
他向前一步。
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——这个被任命为战时总帅的男人,这个在忠义堂会议上公开主张主战的男人,这个此刻腰杆挺得笔直、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。
“诸位兄弟。”
林冲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环视四周,目光从一张张或愤怒、或茫然、或绝望的脸上扫过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,勾勒出坚硬的轮廓。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,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——那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戴宗兄弟带回来的话,大家都听到了。”林冲说,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呼延灼要我们自缚请罪,听候发落。宿太尉让我们暂且隐忍,伺机而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“可我想问诸位——我们隐忍得还不够吗?”
“林某被高俅构陷,刺配沧州,隐忍了吗?鲁智深兄弟为救林某,大闹野猪林,隐忍了吗?晁天王劫取生辰纲,被官府追捕,隐忍了吗?我们上梁山,聚义厅前立下‘替天行道’的大旗,隐忍了吗?”
一连串的反问,像一记记重拳,砸在每个人胸口。
“没有!”林冲自问自答,声音如雷霆炸响,“我们从未隐忍!我们是在反抗——反抗这个不公的世道,反抗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,反抗这个让好人活不下去、让恶人逍遥法外的朝廷!”
他向前又走一步,逼近石阶下的众人。
“可今天,有人告诉我们,要我们放下武器,自缚请罪。为什么?因为朝廷派来了十万大军?因为呼延灼有三千连环马?因为高俅、蔡京在朝中一手遮天?”
林冲冷笑,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那我告诉诸位——朝廷无道,不是今天才无道!奸臣逼人太甚,不是今天才太甚!他们今天能让我们自缚请罪,明天就能让我们妻离子散,后天就能让我们家破人亡!今日若退一步,明日便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!”
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震得火把的光焰都在摇晃。
“梁山的好汉们!”林冲猛地举起右手,五指攥成拳头,骨节发白,“我们聚义于此,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向那些欺压我们的人摇尾乞怜!我们拿起刀枪,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再亲手放下!我们立下的‘替天行道’,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变成‘跪地求饶’!”
“呼延灼要战,那便战!朝廷要剿,那便剿!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梁山的好汉,可以战死,可以败亡,但绝不会跪着求生!”
他转身,面向忠义堂,面向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替天行道”大旗。
然后,他霍然转身,声震屋瓦:
“诸位兄弟!朝廷无道,奸臣逼人太甚!今日若退一步,明日便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!唯有奋起一战,打出我梁山的威风,让朝廷知道,我梁山好汉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张脸:
“愿随我破敌者——”
“上前一步!”
话音落下。
死寂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湖浪的哗哗声。
然后——
鲁智深第一个踏前一步。
那一步踏得沉重有力,青石板都仿佛震了震。这个花和尚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洒家这条命,早就交给梁山了!林兄弟,洒家跟你!”
武松第二个上前,面无表情,但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:“打虎武松,愿为先锋。”
花荣第三个,银枪在手,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:“花荣愿往。”
杨志叹了口气,却也上前一步:“杨志……愿战。”
接着是石秀、时迁、阮氏三雄、张横张顺、朱仝雷横……一个接一个,一步接一步。原本支持招安的头领中,也有许多人咬咬牙,踏前一步。连一向圆滑的燕青,看了看卢俊义,见主人微微颔首,也默默上前。
最后,忠义堂前黑压压的人群,几乎全部向前迈了一步。
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站在原地——王英、郑天寿、宋万、杜迁等宋江的嫡系,他们面面相觑,看向石阶上的宋江。
宋江站在那里,看着下面的人群,看着那一张张决绝的脸,看着林冲挺直的背影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吴用在他身边,羽扇停在半空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梁山的天,变了。
卢俊义依然面无表情,但他的手,按在了剑柄上。
林冲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站着谁,也知道谁还站在原地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抬起手,指向北方——那是官军来的方向。
“明日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下来,却更冷,更硬,“全军备战。水军封锁水路,步军依山设防,骑兵待命。我要让呼延灼知道——”
“梁山,不是他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地方。”
夜风吹过,扬起他的衣袍。
火把的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,那影子投在忠义堂的石阶上,投在“替天行道”的旗帜上,像一把出鞘的刀,终于,亮出了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