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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卢俊义陷狱
卢俊义回到大名府那日,天色阴沉。
城门口的风比往日更冷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守城兵丁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卢俊义心中不安,但归家心切,未及细想,带着燕青匆匆进了城。
街上行人纷纷侧目。有人认出他来,却不像往日那般热情招呼,反而远远避开。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看见他,张了张嘴,最终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。
“主人,不对劲。”燕青低声道。
卢俊义沉着脸:“先回府。”
卢府大门紧闭。
往日这个时候,门前总有家丁洒扫,今日却一片死寂。卢俊义上前叩门,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。许久,门才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谁……啊,是、是主人!”开门的是个老仆,声音发颤。
门开了。卢俊义跨进门槛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院子里落叶满地,显然多日无人打扫。正厅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李固呢?”卢俊义问。
老仆支支吾吾:“管、管家他……出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正厅门开了。李固从里面走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。他看见卢俊义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堆起笑容:“主人回来了!一路辛苦,一路辛苦!”
卢俊义盯着他:“府里怎么回事?”
“这个……这几日风大,落叶多,还没来得及打扫。”李固搓着手,“主人先歇息,我这就让人收拾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卢俊义摆手,“我累了,先去书房。”
他转身往东院走。李固脸色一变,快步跟上:“主人,书房……书房这几日漏雨,正在修缮,不如先去厢房歇息?”
卢俊义脚步不停:“漏雨?我走前还好好的。”
“就是前几日那场大雨……”
说话间已到书房门口。卢俊义推开门,一股墨香混着灰尘的味道涌出来。书房里一切如旧,只是书桌上多了些杂物。他目光扫过,忽然停在墙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字。
不,不是挂的,是直接写在墙上的。墨迹新鲜,笔力遒劲,是一首诗:
“芦花丛里一扁舟,
俊杰俄从此地游。
义士若能知此理,
反躬逃难可无忧。”
卢俊义脸色骤变。他快步上前,仔细看那四句诗的首字——芦、俊、义、反。
芦俊义反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他声音发冷。
李固退后一步:“这、这……小的不知。主人走后,书房一直锁着,前几日才……”
“胡说!”卢俊义猛地转身,“我书房钥匙只有你我二人有!说!到底是谁?!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十几个衙役冲进院子,为首的是个捕头,手持铁尺,面色冷峻。捕头扫了一眼书房内的情形,目光落在墙上的诗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卢员外,久违了。”
卢俊义心中一沉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奉梁中书之命,请卢员外到府衙走一趟。”捕头一挥手,“拿下!”
两个衙役上前就要锁人。燕青一步挡在卢俊义身前:“我家主人犯了何罪?”
“勾结梁山,题反诗谋反。”捕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管家李固的状子,还有这墙上的诗为证。卢员外,请。”
卢俊义看向李固。李固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好,好……”卢俊义惨笑一声,“我卢俊义待你不薄,你竟如此害我!”
“主人,我也是迫不得已……”李固声音发抖,“梁山贼寇找上门来,我若不从,全家性命难保啊!”
“带走!”捕头喝道。
衙役一拥而上。燕青正要反抗,卢俊义按住他:“别动手。清者自清,我去说清楚便是。”
他被押出府门时,街上已经围满了人。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有人叹息,有人幸灾乐祸。卢俊义昂着头,一步步走向府衙大牢。
牢房在地下。
石阶湿滑,长满青苔。墙壁渗着水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。火把在墙壁上跳动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卢俊义被推进最里面一间牢房。铁门哐当一声关上,锁链哗啦作响。牢房里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,角落里有个便桶,蛆虫在里面蠕动。
他坐在稻草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。外面传来惨叫声,一声接一声,凄厉刺耳。那是其他犯人在受刑。
不知过了多久,铁门又开了。
两个狱卒进来,不由分说,架起他就走。穿过阴暗的走廊,来到刑房。梁中书坐在上首,旁边站着个师爷,手里拿着笔和纸。
“卢俊义,你可知罪?”梁中书声音冰冷。
“草民无罪。”卢俊义跪在地上,“那诗是有人栽赃陷害,草民从未写过反诗,更未勾结梁山。”
“栽赃?”梁中书冷笑,“李固是你府上管家,跟了你十几年,为何要陷害你?墙上的诗墨迹未干,笔迹与你平日所写一般无二,又作何解释?”
“这……”
“还有,”梁中书从桌上拿起一叠纸,“这是近日城中流传的消息,都说你已投了梁山,在山上大摆宴席,好不威风。卢员外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想抵赖?”
卢俊义浑身发冷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一切都是个局。从吴用算命开始,到梁山“相救”,再到放他回家,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。
“大人,草民冤枉!”他叩头,“草民确实去过梁山,但那是被贼人设计骗去,绝无投靠之意!请大人明察!”
梁中书不耐烦地摆手:“看来不用刑,你是不会招了。来人,大刑伺候!”
四个狱卒上前,将卢俊义按在刑凳上。皮鞭沾了盐水,抽在背上。第一鞭下去,皮开肉绽。第二鞭,血肉模糊。卢俊义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十鞭,二十鞭,三十鞭……
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。盐水渗进伤口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卢俊义眼前发黑,几乎昏厥。
“招不招?”梁中书问。
“无……罪可招……”
“好,有骨气。”梁中书冷笑,“换烙铁。”
烧红的烙铁从炭盆里取出来,冒着青烟。狱卒拿着烙铁,一步步走近。热浪扑面而来,卢俊义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——那是从隔壁刑房传来的。
烙铁按在胸口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在刑房里回荡。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。卢俊义浑身抽搐,汗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。
“招不招?”
“招……我招……”
师爷拿起笔:“说。”
卢俊义意识模糊,只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:“我……卢俊义……勾结梁山……题反诗……意图谋反……”
手指被按在供状上,留下血手印。
梁中书满意地点头:“押回牢房,三日后,午时三刻,法场问斩。”
消息传到梁山时,正是黄昏。
林冲站在聚义厅外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山道。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血色。一个喽啰匆匆跑来,单膝跪地:“报!大名府传来消息,卢员外……已被官府拿下,打入死牢,三日后问斩!”
厅内顿时一片哗然。宋江猛地站起,脸色大变:“什么?!”他快步走出厅外,看向林冲,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。林冲迎上他的目光,面无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