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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枪打出头鸟

    林冲走向山寨酒肆方向,脚步不疾不徐。冬日的风吹动他黑色的衣摆,像一面沉静的旗。

    酒肆在山寨西侧,靠近水军码头。还未走近,喧闹声已随风飘来——粗野的叫骂、劝架的呼喊、桌椅碰撞的闷响,还有酒坛碎裂的刺耳声音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液的酸馊味,混着码头飘来的鱼腥和水汽。

    林冲转过屋角,看到酒肆门口围了三四十人。有穿着执法队黑色短褂的,有穿着讲武堂灰色劲装的,更多是看热闹的喽啰。人群中央,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指着执法队队长的鼻子骂:“什么鸟条令!爷爷在江州时,知府衙门都进出自如,你算什么东西!”

    那汉子三十来岁,面皮紫红,浓眉环眼,敞着胸膛露出黑茸茸的胸毛。正是新上山不久的“没遮拦”穆弘。他脚下躺着两个讲武堂学员,一个捂着脸,一个抱着肚子蜷缩在地。

    这个穆弘,正是宋江祭出的一把刀,一把试探林冲底线的刀。

    正是枪打出头鸟,林冲会如何选择呢?

    执法队队长是个精瘦汉子,姓王,原是沧州牢城营的狱卒,被林冲提拔上来。此刻他脸色铁青,手按腰刀:“穆头领,你酒后滋事,殴打同袍,依山寨条令第三条,当拘禁三日,罚饷半月!”

    “放你娘的屁!”穆弘一脚踢翻旁边的条凳,“老子是宋公明哥哥请上山的贵客!你动我一下试试!”

    穆弘极尽嚣张,将宋江的用意,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围观人群中,有几个新上山的头领,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!穆大哥刚来,不懂规矩怎么了?”“梁山好汉,哪来这么多鸟规矩!大口喝酒,大块吃肉,论秤分金银,才方显男儿本色,才对得起兄弟们,来这穷乡僻壤,走一遭。”

    王队长额头青筋跳动,手按在刀柄上,却不敢真拔。他知道这穆弘是宋江新收的嫡系,若真动了,怕是要惹祸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人群分开一条道。

    林冲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蛇矛的矛囊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,连穆弘的叫骂也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    王队正如蒙大赦,快步上前:“林教头!穆头领在酒肆饮酒过量,与这两位讲武堂学员发生口角,动手打人。属下依条令要带他回执法队问话,穆头领不服,还搬出了公明哥哥。”

    林冲看向地上两个学员。一个嘴角流血,左脸肿得老高;另一个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蹲下身,伸手按了按那学员的腹部,学员痛得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肋骨断了。”林冲站起身,目光转向穆弘,“是你动的手,可有话说?可知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那眼神,杀机隐现,寒意十足。

    穆弘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,但酒劲未退,又仗着宋江的关系,梗着脖子道:“林教头!这两个小子先出言不逊!说我们新来的不懂规矩,是‘野路子’!老子教训他们,有什么错!”

    穆弘一咬牙,表现的愈发张狂,就要看看,林冲到底敢不敢动手。

    “你胡说!”肿着脸的学员挣扎着爬起来,“我们只是在讨论操典,说新来的弟兄需适应几日,你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穆弘又要上前,被林冲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林冲的手掌按在穆弘胸口,看似轻飘飘的,穆弘却觉得一股大力传来,竟后退了半步。他心中一惊——这林冲好大的力气!

    “王队长。”林冲收回手,“将伤者送去医馆。穆头领,随我去执法队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去!”穆弘嚷道,“我要见宋公明哥哥!”

    “公明哥哥正在聚义厅与晁天王议事。”林冲淡淡道,“你若想见,等问完话,我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穆兄弟。”林冲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梁山条令,第一条便是‘令行禁止’。你既上了梁山,便是梁山的人。是梁山的人,就要守梁山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围观的新旧头领:“今日你因是新来,可免拘禁。但打伤同袍,罚饷三月,向伤者赔礼道歉,并清扫校场十日。可有异议?”

    穆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林冲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,眼底深处却像藏着冰。他忽然想起上山时,戴宗私下里说的话:“林教头看着温和,实则手段了得。你莫要惹他。”

    酒醒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有。”穆弘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冲点头,“王队正,带穆头领去办手续。其余人散了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人群渐渐散去。几个新上山的头领交换着眼色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林冲站在原地,看着穆弘被王队正带走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屋角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医馆方向。

    医馆在山寨东侧,是几间新建的木屋。屋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,混着炭火的热气。两个学员躺在木板床上,医馆的郎中正在给断肋骨的学员固定夹板。

    林冲走进来,郎中连忙起身:“林教头。”

    “伤得如何。”

    “这位肋骨断了两根,需静养一月。那位脸上是皮外伤,敷药几日便好。”

    林冲走到床边,两个学员挣扎着要起身,被他按住:“躺着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,放在床头:“金疮药,每日换一次。养伤期间,饷银照发。”

    “教头……”断肋骨的学员眼眶发红,“是我们没用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们没用。”林冲摇头,“是规矩还没立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讲武堂的课,我会让人把讲义送来。你们躺着看,不懂的记下,伤好了再问。”

    两个学员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林冲走出医馆,冬日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寒意。他望向聚义厅方向——那里,宋江正在行使他的“招贤纳士”之权,效果立竿见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