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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林冲献策,宋江目的
阳光又移动了几分,照在林冲身前的桌面上,茶碗里的茶水泛着金色的光。茶香混合着厅内众人身上的汗味、皮革味,形成一种复杂的气息。远处传来校场操练的号子声,隐隐约约,像隔着一层水幕。
林冲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沉稳,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:“公明哥哥孝心,天地可鉴。”
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但是,”林冲话锋一转,“晁盖哥哥和吴学究所言,也有道理。公明哥哥如今身份特殊,孤身下山,确如羊入虎口。那新知县既有意重查旧案,必在郓城布下天罗地网。哥哥这一去,恐怕未见太公,先入牢笼。”
宋江脸色一黯。
林冲继续道:“我有一策,或可两全。”
“林教头请讲!”宋江急切道。
林冲站起身,走到厅堂中央。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,投在青石地面上,轮廓分明。
“公明哥哥写封回信,言明山中事务繁忙,暂难脱身。同时,选派一精细兄弟——我推荐戴宗兄弟,他神行法快,机警过人——携重金下山。一者,打点郓城县衙门上下,从知县到衙役,务必使银子到位,让时文彬暂缓或放弃重查旧案。二者,延请山东境内最好的名医,赴郓城为太公诊治,所有费用,梁山承担。三者,若太公病情稍稳,便接太公上山奉养。梁山虽为山寨,但如今粮草充足,房舍齐整,更有安道全神医常驻,于太公养病,岂不胜过郓城家中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如此,既全了公明哥哥孝心,又免了哥哥亲身涉险。待太公上山,哥哥日夜侍奉床前,岂不更好?”
话音落下,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吴用羽扇轻摇,眼中闪过赞赏之色。
晁盖拍案道:“好!林教头此计甚妙!公明兄弟,你看如何?”
宋江愣住了。
他跪坐在地上,脸上的泪水还未干,表情却凝固了。林冲的提议,合情合理,既顾全了他的孝名,又将他牢牢控在梁山。若他坚持下山,反而显得不顾大局、一意孤行。
但……他必须下山。
宋江心中清楚,这封家书,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。在梁山,林冲的势力日益壮大,鲁智深公开驳斥他,吴用倒向对方,革命派核心成型。他若继续困守梁山,只会被边缘化。下山,回到郓城,回到士绅阶层,重新建立与官府、与正统世界的联系,这才是他实现“招安”理想的必经之路。
更何况……信中还有未尽之言。
宋江低下头,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。
信里,宋清还提到一件事:郓城县近日来了几位京城的贵人,其中一人,姓宿,名元景,官居太尉。此人清正刚直,与蔡京、高俅不睦,此次巡视地方,或可成为……契机。
这些话,宋江不能当众说出。
他抬起头,脸上重新浮现悲戚之色:“林教头此计……确为周全。但……”
他哽咽道:“但老父病重,心心念念,只想见儿一面。我若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,纵使接他上山,他心中郁结,病情又如何能好?况且,官司之事,涉及衙门文书、旧案人证,非我亲自回去,难以料理周全。”
他转向晁盖,再次跪倒:“晁盖哥哥!宋江求你了!准我下山,十日之内,必返梁山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晁盖为难了。
他看看宋江,又看看林冲,最后看向吴用。
吴用轻叹一声,低声道:“哥哥,公明兄弟孝心至诚,若强行阻拦,恐伤兄弟情义。不如……准他下山,但需周密安排,确保安全。”
晁盖犹豫不决。
林冲知道,局势已定。
宋江去意已决,其中既有孝心,也有更深层的算计。强行阻止,只会让宋江在梁山内部获得更多同情,让革命派背上“不近人情”、“阻人尽孝”的恶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道:“既然公明哥哥执意要去,我等兄弟也不能坐视。”
宋江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惊喜。
林冲继续道:“但此行凶险,必须周密安排。我建议:一,选派得力兄弟陪同。戴宗兄弟神行法快,可负责联络报信;李逵兄弟勇猛过人,可贴身护卫。二,扮作客商,分批下山,在郓城外会合。三,朱贵兄弟的山下酒店,沿途设点接应。四,约定暗号,若事有不谐,速退。”
他看向宋江:“公明哥哥,如此安排,你可同意?”
宋江连连点头:“同意!同意!林教头思虑周全,宋江感激不尽!”
晁盖见事已至此,只得道:“既如此,便按林教头说的办。公明兄弟,你准备何时动身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宋江擦去泪水,声音坚定。
“好,”晁盖道,“戴宗、李逵,你二人好生护卫公明兄弟。朱贵,你安排接应。其余兄弟,各守其职,不得泄露消息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议事散了。
头领们陆续离开聚义厅。宋江在戴宗、李逵的陪同下,匆匆回去准备。晁盖叫住吴用,低声商议着什么。鲁智深走到林冲身边,压低声音:“兄弟,你真放他走?”
林冲看着宋江远去的背影,轻声道:“拦不住的。”
“那厮这一去,”鲁智深皱眉,“怕是要生出事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冲转身,望向厅外。
阳光正好,照得梁山群峰一片明亮。山风穿过厅堂,带来松涛的声响,和远处湖水的湿气。但在这明媚的光景下,暗流已然涌动。
吴用走了过来,羽扇轻摇:“林教头,此计虽妙,但宋江下山,恐非只为尽孝。”
林冲点头:“军师看出来了?”
“郓城县新知县时文彬,我查过此人底细。”吴用低声道,“他虽是进士,但出身寒门,在朝中并无根基。此次到任郓城,急于立功,翻查旧案是情理之中。但……他未必敢真动宋江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宋江在郓城,人脉深厚。押司出身,与县衙上下皆有交情。更重要的是,”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我收到风声,近日有京城贵人巡视郓城。”
林冲心中一动:“何人?”
“宿元景。”吴用吐出三个字。
林冲沉默了。
宿元景——在原着中,这位太尉是少数正直的官员,后来成为宋江招安的重要桥梁。若他此刻就在郓城,那宋江此次下山的目的,就更加明确了。
“看来,”林冲缓缓道,“公明哥哥此行,是要重新搭上朝廷的线。”
吴用点头:“所以,林教头方才的提议,其实是在试探。若宋江真只为尽孝,便会接受派人打点、接太公上山的方案。但他坚持亲自下山……其中深意,不言而喻。”
鲁智深听得烦躁:“直娘贼!这厮果然心怀鬼胎!洒家去拦下他!”
“师兄且慢。”林冲拦住他,“此时拦他,我们便失了理。让他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让他去经历他该经历的。”林冲目光深远,“有些路,必须他自己走。有些教训,必须他自己尝。”
吴用若有所思:“林教头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浔阳楼,江州,法场。”林冲吐出几个词,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鲁智深和吴用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他们知道,林冲说的是什么。
若宋江真如原着那般,经历题反诗、陷牢狱、劫法场,那么他归来时,将不再是现在的宋江。他将带着更强烈的悲情,更坚定的“忠义”,和更庞大的影响力。
到那时,梁山内部的斗争,将进入全新的阶段。
“走,”林冲转身,“该准备的,都要准备了。”
三人走出聚义厅。
阳光刺眼,林冲眯起眼睛。远处校场上,士卒操练的号子声更加清晰了,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,在山谷间回荡。
山风扑面,带着初夏的暖意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