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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设立讲武堂
杨志在梁山住下的第七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山间雾气未散,寨子里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林冲站在聚义厅前的石阶上,看着一队队喽啰从各营房列队而出,在各自头领带领下开始晨练。呼喝声、兵器碰撞声、脚步踏地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屋檐上的露珠簌簌落下。
杨志站在他身侧,已换上一身崭新的青布劲装,腰间束着牛皮腰带,背上那口祖传宝刀用新打的刀鞘装着。他脸上青黑色的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,眼神却比初来时明亮了许多。
“杨制使这几日看下来,觉得梁山军纪如何?”林冲问。
杨志沉吟片刻:“比禁军强。至少令行禁止,操练不辍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但……教头,恕杨某直言,梁山兵卒虽勇,却少章法。各营头领教法不一,士卒所学驳杂。若遇强敌,恐难成阵。”
林冲点头,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。花荣正在教一队弓手拉弓的姿势,刘唐带着刀牌手练劈砍,阮氏兄弟在水寨那边操练水战——各练各的,确实不成体系。
晨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拂过,远处传来伙房熬粥的米香,混着兵器摩擦铁锈的金属味。
“所以,”林冲转身,看向聚义厅内已经陆续到来的头领们,“今日召集诸位,便是要议一件大事。”
聚义厅里,长明灯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。晁盖坐在主位,吴用、公孙胜分坐两侧。花荣、刘唐、阮氏三雄、燕顺、郑天寿等头领都已到齐,宋江也坐在第五把交椅上,手里端着茶碗,目光平静。
林冲走到厅中,抱拳环视一周:“诸位兄弟,梁山如今头领三十有余,喽啰近万。每日操练,各营有各营的法子,各将有各将的教法。长此以往,士卒难成精锐,头领也难有长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厅内回荡:“林冲提议,在梁山设立‘讲武堂’。”
“讲武堂?”晁盖放下茶碗。
“正是。”林冲道,“选山寨中年轻有为的喽啰、头目,集中授课。由精通武艺兵法的头领担任教习,系统教授枪棒、弓马、阵法、兵械。每三月一期,择优而教,培养骨干。”
厅内安静下来。
花荣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我那营里几个小子,射箭有天分,可刀法一塌糊涂。若能集中教习,必能成才。”
刘唐挠挠头:“俺是个粗人,教人打架还行,教兵法……怕是不成。”
“所以需要专人。”林冲看向杨志,“杨制使出身将门,祖传兵法,又曾在边关带兵,可为阵法教习。”又看向花荣,“花荣兄弟神箭无双,可为弓马教习。”最后看向众人,“林冲不才,愿与诸位一同,教授枪棒武艺。”
杨志站起身,抱拳道:“杨某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晁盖拍案:“好!此事大善!林教头思虑周全,就按你说的办!”
吴用轻摇羽扇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讲武堂设在何处?首批学员如何选拔?”
“后山有处废弃的庙宇,院落宽敞,稍加修葺便可使用。”林冲早已想好,“首批学员,每营推荐三人,需年不满三十,入寨满半年,无不良记录。三日后考核,择优录取五十人。”
宋江放下茶碗,茶碗底碰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众人都看向他。
“宋公明有何高见?”晁盖问。
宋江笑了笑,笑容温和:“林教头此议,自然是为山寨着想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讲武堂集中教习,若学员只认教习,不认本营头领,日后调遣,恐生龃龉。”
厅内的空气凝了凝。
林冲面色不变:“宋兄多虑了。讲武堂学员结业后,仍归本营。所学所练,皆为增强山寨整体战力。况且,”他看向众人,“授课者非止林冲一人,杨制使、花荣兄弟皆是教习。学员学的是梁山的本事,非某一人之私传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宋江点点头,不再言语,只是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茶沫。
吴用适时开口:“既如此,便定下了。三日后考核选拔,五日后讲武堂开课。”
五日后,后山。
废弃的山神庙已焕然一新。庙门上的匾额换成了新制的木匾,上书三个大字——“讲武堂”。字是林冲亲手所题,笔力遒劲,铁画银钩。
院落里,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打扫得干干净净。东侧立着箭靶、木人桩,西侧摆着石锁、杠铃。正殿改成了讲堂,里面整齐摆放着五十张矮几,每张几后有一个蒲团。
辰时初刻,五十名学员列队站在院中。
他们大多二十出头,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,腰束皮带,脚蹬麻鞋。有人紧张地搓着手,有人兴奋地东张西望,还有人挺直腰板,目光坚定。
石勇站在第一排中间。他今年二十六,原是揭阳镇上的赌坊伙计,因打死欺压百姓的衙役投了梁山,在刘唐营里当个小头目。报名时,刘唐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好好学,别给俺丢人。”
晨风吹过院子,带来松脂和新鲜木料的气味。远处山林里传来鸟鸣,清脆悦耳。
“立正——”
杨志一声喝令。
五十人齐刷刷站直。
林冲从正殿走出,身后跟着杨志、花荣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劲装,未披甲,腰间悬着那口雪花镔铁刀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。
“诸位,”林冲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从今日起,你们便是梁山讲武堂第一期学员。为期三月,学武艺,习兵法,明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:“我知道,有人想问:学这些做什么?咱们是山贼,打家劫舍,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便是。”
有人低声笑了。
“那我告诉你们,”林冲的声音陡然一沉,“梁山不是山贼。至少,不应该是。”
笑声停了。
“我们劫富济贫,我们替天行道——这话说多了,有人当真,有人当口号。”林冲走到队列前,“但我要问你们:为何劫富?为何济贫?替的是哪个天?行的是何种道?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声。
“今日第一课,不讲武艺,不讲兵法。”林冲转身,走向讲堂,“我们讲,为何而战。”
五十人鱼贯而入。
讲堂里,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——是林冲凭记忆绘制的北宋疆域图。黄河、长江、汴京、梁山泊……山川城池,一一标注。
学员们跪坐在蒲团上,仰头看着那幅图。
林冲站在图前,拿起一根细竹竿,点在汴京的位置。
“这里是东京汴梁,天子脚下。”竹竿移动,指向北方,“这里是燕云十六州,石敬瑭割给契丹,至今未复。”再移,指向东北,“这里是女真,如今已建国号‘金’,灭辽在即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:“而这里,”竹竿重重点在梁山泊的位置,“是我们。”
“朝廷在做什么?”林冲问,不等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,“修艮岳,搜奇石,宴饮歌舞。蔡京、童贯、高俅之流把持朝政,贪腐横行。边关糜烂,军备废弛。金人虎视眈眈,百姓民不聊生。”
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。
“我们梁山,劫的是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,济的是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。我们替的,是受苦受难的老天爷;我们行的,是救民水火的仁义道。”林冲放下竹竿,“但这不够。”
“为何不够?”台下有人忍不住问。
林冲看向那人——是石勇。
“因为,”林冲一字一句,“只劫富济贫,救不了天下。只替天行道,改不了世道。贪官杀了还有贪官,百姓救了还会受苦。只要这朝廷还在,只要这世道不变,苦难就会循环往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