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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三十军棍不留情
王队长举起军棍。
“一!”
军棍落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,像捶打牛皮。穆弘的身体猛地一颤,背脊上出现一道红痕。
“二!”
第二棍落下,红痕加深,边缘开始发紫。
穆弘咬着牙,没出声。但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珠一颗颗滚下来,滴在凳面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围观的人群寂静无声。
张顺的嘴唇抿紧了。他在江州时见过官府打板子,但那多是做样子,棍子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可眼前这军棍,每一棍都实打实,棍棍到肉。
第十棍时,穆弘的背脊已经一片紫红,肿起老高。
第十五棍,皮开肉绽,血珠渗出来。
第二十棍,血顺着背脊流下,滴在地上,积了一小滩。
穆弘终于忍不住了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。他的手指抠进凳腿,指甲断裂。
宋江别过脸,不忍再看。
晁盖握紧了椅子扶手,指节发白。
林冲依旧站着,面色平静。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。他的眼睛看着穆弘的背脊,看着那一棍一棍落下的痕迹,看着血在地上蔓延。
像在看一幅画。
第二十五棍。
穆弘的闷哼变成了低吼,像受伤的野兽。他的身体开始抽搐,按着他的两个队员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第二十八棍。
军棍落下时,带起一片血沫。
第二十九棍。
穆弘的吼声戛然而止,他昏过去了。
王队正停下,看向林冲。
林冲点头:“继续。”
最后一棍落下。
沉闷的声音,像敲在朽木上。
穆弘的身体软了下去,像一滩烂泥。背脊血肉模糊,分不清哪里是皮,哪里是肉。血还在流,顺着凳腿滴下,在地上积成更大的一滩。
冬日的风吹过校场,带着血腥味,钻进每个人的鼻孔。
围观的人群依旧寂静。
但那种压抑的兴奋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意——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梁骨往上爬,最后停在后颈,像有一把刀架在那里。
林冲走上前。
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穆弘的鼻息——还有气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白色药粉,撒在穆弘背脊的伤口上。
“抬下去,好生照料。”林冲站起身,“五日后,带他来见我。”
执法队员抬起穆弘,像抬一具尸体,慢慢走出校场。
林冲转身,面向所有围观的人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——新头领,老头领,喽啰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
“今日之事,诸位都看见了。”
“梁山条令,不是儿戏。犯了条令,就要受罚。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有什么本事,不管谁引荐你上山。”
“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说明。从今往后,再有犯者,依律严惩,绝无宽纵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张顺、李俊等人脸上:
“新上山的兄弟,或许觉得我林冲不近人情。但我要告诉诸位——梁山要成大事,靠的不是人情,是规矩。规矩立了,就要守。守不住的,趁早下山,免得日后刀剑相向,伤了兄弟情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向校场外。
黑衣在冬日的风里翻飞,像一面旗。
没有人说话。
直到林冲的身影消失在屋角,校场上才响起第一声窃窃私语,然后越来越多,像潮水一样漫开。
“三十军棍……真打啊……”
“穆弘那背脊,怕是废了……”
“林教头这手段……”
“规矩……真是规矩……”
张顺和李俊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们上山时,想的是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论秤分金银,异样穿绸缎。想的是快意恩仇,想的是不受官府鸟气。
但没人告诉他们,梁山还有这样的规矩。
没人告诉他们,犯了规矩,真的要挨军棍,真的要见血。
“走。”李俊低声说。
几人默默转身,离开校场。
宋江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滩血,看了很久。
晁盖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公明兄弟,别往心里去。林教头也是为了山寨好。”
宋江挤出笑容:“天王说得是。规矩……确实该立。”
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,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五日后。
穆弘能下床了。
背脊的伤结了痂,黑红一片,像贴了一张丑陋的皮。走路时还有些跛,每走一步,伤口就扯着疼。
他被带到讲武堂。
讲武堂的主体已经建好,三进院子,青砖灰瓦,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。前院的校场上,二十几个学员正在操练——队列,步伐,口令,整齐划一。
林冲站在屋檐下,看着他们。
穆弘走过来,脚步沉重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处藏着怨气,像埋在灰烬里的火星。
“林教头。”他拱手,声音干涩。
林冲转头看他:“伤如何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冲走下台阶,来到穆弘面前。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平静,像深潭。
“恨我吗?”他问。
穆弘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他咬了咬牙:“不敢。”
“那就是恨。”林冲说,“恨就恨。但你要明白——我打你,不是因为你新来,不是因为你跟宋江亲近,更不是因为我林冲看你不顺眼。”
他指向校场上的学员:“你看他们。”
穆弘看过去。
那些学员大多二十来岁,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,正在练习刺枪。动作整齐,喊声震天。汗水从他们额头上滚下来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他们中,有跟我上山的老人,有各营选出来的头目,也有……宋江哥哥引荐来的人。”林冲说,“但在讲武堂,他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学员。守一样的规矩,受一样的训练,将来,也要担一样的责任。”
他转头看穆弘:“梁山要成大事,靠的不是某一个人,某一伙人。靠的是所有人,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。怎么才能心往一处想?靠规矩。规矩立了,所有人都守,就没有你我之分,没有新旧之别。只有这样,梁山才能真正壮大,才能真正成事。”
穆弘沉默。
他背脊的伤口还在疼,一阵一阵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