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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兄弟久逢(二)

    林冲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鲁智深看似粗豪,实则心细如发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笑道:“经历些事,人总要变的。师兄一路辛苦,快见过晁天王与众位兄弟。”

    鲁智深这才松开手,转向晁盖等人,抱拳行礼:“洒家鲁智深,见过晁天王,见过众位好汉!”

    晁盖大步上前,握住鲁智深的手:“久闻花和尚威名,今日得见,果然豪杰!梁山有幸,得兄弟来聚义!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见礼。鲁智深性子爽直,很快与刘唐、阮氏兄弟等豪爽汉子打成一片,笑声震天。

    这时,船上又下来一人。三十来岁年纪,面皮白净,穿着青布短打,腰间挎着一把解腕尖刀。他走到林冲面前,扑通跪倒,声音哽咽:

    “师父!徒儿曹正,拜见师父!”

    林冲连忙扶起。曹正是林冲在东京时收的徒弟,学了一手林家枪法的基础,后来开了间肉铺,没想到也落草二龙山。看着他眼中真挚的泪光,林冲心中又是一暖。

    “起来,起来。”林冲扶起曹正,“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
    曹正抹了把眼泪:“不苦!能再见到师父,什么都值!”

    众人寒暄间,三百二龙山喽啰也已下船,在码头列队。这些汉子个个精壮,眼神锐利,显然都是鲁智深精挑细选的好手。

    晁盖见状大喜:“鲁兄弟带如此精锐来投,梁山如虎添翼!走,聚义厅已备好酒宴,今日不醉不归!”

    众人簇拥着鲁智深、曹正往山上走。鲁智深与林冲并肩而行,一路说个不停:

    “兄弟,当年沧州分别后,洒家去了五台山,又去了东京大相国寺,后来结识了杨志兄弟——哦,杨志已先来了?好!好!——我们占了二龙山,日子倒也快活。只是心里总惦记着你,不知你是生是死。前些日子听江湖传言,说梁山有位林教头,洒家还不信,派人一打听,果然是你!可把洒家欢喜坏了!”

    林冲听着,心中暖流涌动。他侧头看着鲁智深眉飞色舞的脸,那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关切。

    这就是兄弟。

    前世王语嫣的背叛,慕容复的算计,朝堂上的勾心斗角——所有那些冰冷的东西,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的义气融化了。

    众人行至半山腰,聚义厅已在望。厅前广场上,早已摆开数十张桌子,酒肉香气扑鼻而来。伙房的大锅冒着腾腾热气,炖肉的浓香混着酒坛开封后的醇香,在空气中弥漫。

    鲁智深深吸一口气,哈哈大笑:“好香!好酒!今日定要喝个痛快!”

    林冲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,看着晁盖豪爽的笑容,看着鲁智深迫不及待的模样,看着曹正恭敬的眼神,看着身后那些梁山兄弟——花荣、刘唐、阮氏兄弟、燕顺、郑天寿……还有站在稍远处、神色复杂的宋江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:

    梁山,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梁山了。

    讲武堂的种子已经播下,鲁智深这样的强援已经到来,革命派的力量正在悄然壮大。而这一切,都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酒宴摆开,众人入席。鲁智深被请到晁盖左侧上座,林冲坐在他身侧。酒碗斟满,晁盖举碗起身:

    “今日鲁智深、曹正二位兄弟来投,梁山又添豪杰!满饮此碗,贺兄弟团聚,贺山寨兴旺!”

    “干!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和,酒碗碰撞声清脆。烈酒入喉,辛辣滚烫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
    鲁智深一口饮尽,抹了把嘴,环眼扫视众人,声如洪钟:

    “洒家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知道一条:兄弟有难,拼死要救;兄弟相聚,舍命要喝!今日见到林冲兄弟,见到众位好汉,洒家心里痛快!来,再干一碗!”

    “干!”

    酒宴的气氛热烈起来。刘唐端着酒碗来敬,阮氏兄弟轮流上阵,花荣也来凑热闹。鲁智深来者不拒,酒到碗干,笑声震得厅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林冲陪了几碗,便不再多饮。他坐在席间,看着鲁智深与众人畅饮,看着曹正恭敬地给各位头领斟酒,看着杨志走到鲁智深面前,两人把臂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目光与宋江相遇。

    宋江坐在对面席上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正与吴用低声交谈。但林冲看得清楚,那笑容未达眼底。宋江的目光偶尔扫过鲁智深,扫过林冲,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。

    林冲端起酒碗,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液在舌尖化开,微苦,回甘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今天起,梁山内部的格局,将彻底改变。

    鲁智深的到来,不仅带来了强大的武力,更带来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:林冲在梁山,已非孤身一人。他有生死兄弟,有忠诚旧部,有讲武堂培养的骨干,有晁盖的绝对信任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,都将成为未来那场不可避免的路线之争中,最重的筹码。

    酒宴持续到深夜。

    鲁智深喝得酩酊大醉,被曹正和两个喽啰搀扶着去客房休息。临走前,他还拉着林冲的手,含糊不清地说:“兄弟……明日……明日洒家再找你说话……有好多话要说……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:“好,明日我陪师兄。”

    送走鲁智深,宴席渐渐散去。林冲站在聚义厅前,夜风拂面,带着酒气和山间的凉意。远处湖面波光粼粼,映着满天星斗。

    吴用走到他身侧,轻声道:“教头,鲁智深兄弟豪气干云,确是难得的人物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冲望着星空,“有他在,许多事就好办多了。”

    吴用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宋公明今日宴上,只敬了鲁智深一碗酒,说了几句客套话,便再未多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冲淡淡道,“他在观察,在计算。”

    “教头打算何时与鲁智深深谈?”

    林冲转头看向吴用,夜色中,他的眼神深邃如潭:“等他酒醒。有些话,须得清醒时说。”

    吴用点头,不再多言,拱手告辞。

    林冲独自站在厅前,许久。

    夜风吹动他的衣袂,远处传来巡夜喽啰的梆子声,清脆而有节奏。他伸手入怀,摸出那枚佛珠,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温润的触感传来,带着鲁智深粗豪外表下那颗赤诚的心。

    兄弟来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路,该怎么走,他心中已有计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