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78章 林冲仰慕者
花荣摸着厚实柔软的布料,心中暖流涌动。
傍晚吃饭时,炊事组送来的不再是稀粥咸菜,而是一碗稠粥、两个杂粮饼、一碟炒白菜,甚至还有几片咸肉。负责送饭的妇人笑道:“花头领,林夫人说了,你们训练辛苦,要多吃些。这咸肉是奖励你们前日射箭比赛得了头名。”
花荣咬了一口饼,麦香扑鼻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问道:“我妹子在女营……做得可好?”
“好着呢!”那妇人眉开眼笑,“春花妹子手巧,现在是缝纫组的副组长。林夫人夸她做事认真,这个月奖励她三尺花布,她正说要给你做件新里衣呢。”
花荣低下头,大口喝粥,眼眶有些发热。
这样的故事,在梁山各处上演。
刘唐的婆娘在医护组,把他多年不愈的腿伤照料得好了大半;阮小二的母亲在幼童堂帮忙,每天乐呵呵地教孩子们唱渔歌;连李逵那个粗莽汉子,听说女营给他老娘单独做了软和的棉褥、炖了烂糊的肉粥,竟跑到家属区外,对着张贞娘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。
军心,就这样一点点凝聚起来。
连一向对女子抛头露面不甚赞同的宋江,也不得不承认张贞娘做了件大好事。
那日聚义厅议事,吴用汇报钱粮开支,特意提到:“自从林夫人组建女营,缝补衣物的损耗少了三成,炊事用粮节省了一成半,伤病兄弟的康复速度却快了一倍。更难得的是,如今前线将士再无后顾之忧,训练作战更加专心。”
晁盖大笑:“贞娘贤惠,林教头有福啊!”
宋江坐在一旁,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,点头道:“林夫人确实能干。女子能如此,也是梁山的福气。”但放下茶杯时,指尖微微发白。
他看得明白——张贞娘的女营,表面是后勤组织,实则是林冲势力的延伸。那些受惠的妇人,她们的丈夫、儿子,自然会念着林教头的好。这等于在梁山最基层、最广泛的人心里,埋下了对林冲的感激和忠诚。
好一手“润物细无声”。
秋深了,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。
这日午后,张贞娘正在菜地里查看白菜的长势。绿油油的菜叶上挂着露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她蹲下身,轻轻拨开叶子,查看是否有虫害。泥土的湿润气息、菜叶的清新味道、远处孩童的读书声,交织成一种安宁的韵律。
“贞娘姐姐。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贞娘回头,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篱笆外。女子约莫十八九岁,身材高挑,眉眼英气,腰间佩着一把短刀,正是暂居山寨做客的柳家庄大小姐——柳凝霜。
“柳姑娘。”张贞娘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柳凝霜走进菜地,好奇地打量着绿油油的菜畦:“听说姐姐在这儿弄了个菜园子,我来看看。”她蹲下身,摸了摸菜叶,“长得真好。我家庄子里也有菜地,但没这么整齐。”
张贞娘笑道:“都是姐妹们一起弄的。这边种白菜,那边种萝卜,墙角还种了些葱姜蒜,做菜时随时能摘。”
两人沿着田埂慢慢走。柳凝霜不时问些问题——这菜怎么施肥、那虫怎么防、鸡鸭怎么养。张贞娘一一解答,语气温和耐心。
走到菜地尽头,那里搭着一个小凉棚,棚下放着木桌木凳。张贞娘请柳凝霜坐下,从瓦罐里倒出两碗凉茶:“自己晒的金银花茶,清热去火,柳姑娘尝尝。”
柳凝霜接过,喝了一口,茶水温润甘甜。她放下碗,目光落在张贞娘脸上,忽然道:“贞娘姐姐,你真厉害。我听说,这女营从无到有,都是你一手操办起来的。缝纫、炊事、医护、教孩子……这么多事,你怎么管得过来?”
张贞娘摇摇头:“不是我一个人,是姐妹们一起努力。至于怎么管——”她顿了顿,轻声道,“其实都是官人教的。”
“林教头?”柳凝霜眼睛一亮。
“嗯。官人说,管人管事,最重要的是‘规矩’和‘公平’。定了规矩,大家就知道该做什么、怎么做;做到公平,就不会有人不服、有人抱怨。”张贞娘说着,眼中泛起温柔的光,“他还教了我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,比如淘米要淘三遍、伤口要用盐水洗、水要烧开才能喝……开始我也不懂,但照着做了,真的少了许多病痛。”
柳凝霜听得入神。她来梁山这些日子,听了太多关于林冲的传说——大败黄安、训练水军、神机妙算。但那些都是男人的事,是刀光剑影、是战场厮杀。而此刻从张贞娘口中听到的,却是另一种模样:细心、周到、关心最琐碎的日常。
这样的男人……
她心跳忽然快了几拍。
“贞娘姐姐。”柳凝霜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,“我……我其实今日来,是想跟姐姐学学枪棒。我自小习武,但都是家传的套路,想见识见识禁军教头的功夫。”
张贞娘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:“柳姑娘武艺高强,连晁天王都夸赞,何必向我学?”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柳凝霜脸有些红,“我是真心想学。而且……而且林教头他那么忙,我也不好打扰。想着姐姐或许能指点一二。”
张贞娘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茶碗,慢慢喝着。凉棚下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,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歌声:“……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许久,她放下茶碗,轻声道:“柳姑娘,官人他平日除了练兵理政,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。偶尔看看书,写写字,或者一个人坐在水边发呆。他说,那是‘思考’。”
柳凝霜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思考什么?”
“思考梁山的路,思考天下的事。”张贞娘目光望向远处,声音很轻,“他说,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——不该是好人受欺、坏人当道,不该是百姓流离、贪官享福。他说,他要改变这一切。”
柳凝霜怔住了。
这些话,她从未听过。父亲教她的是“保家卫国”,哥哥教她的是“快意恩仇”,但从未有人说过要“改变世界”。
“那……那他喜欢吃什么?喜欢什么颜色?平时有什么消遣?”她忍不住追问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张贞娘转过头,看着她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,在柳凝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少女的脸颊泛着红晕,眼神里有好奇、有崇拜、还有一种朦胧的情愫。张贞娘是过来人,怎会看不懂?
她微微一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柳姑娘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的土,“菜地该浇水了。你若真想学枪棒,明日辰时,后山练武场,官人会在那里指导水军陆战队的兄弟。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说完,她拿起木桶,走向井边。
柳凝霜站在原地,看着张贞娘纤细却挺直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被看穿心事的羞赧,有对那个答案的期待,更有一种莫名的、滚烫的悸动。
远处,聚义厅的钟声响起,是申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