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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重会贞娘

    林冲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女子。林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新婚时的羞涩,日常生活的温馨,离别时的绝望,还有那份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愧疚与眷恋。前世的孤冷与今生的温热交织,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他走上前,轻轻握住张贞娘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凉,指尖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贞娘,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简单五个字,却让张贞娘的眼泪彻底决堤。她扑进林冲怀里,放声大哭,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、担忧、委屈全部哭出来。林冲抱着她,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,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张贞娘才渐渐止住哭声。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冲,伸手抚摸他的脸颊:“官人瘦了……也黑了。这一路,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林冲握住她的手,拉她在床边坐下,“你呢?这一路可还顺利?”

    张贞娘擦了擦眼泪,点点头:“按照官人留下的暗号和路线,一路都很小心。变卖家产时,我托了可靠的牙人,分了几次出手,没有引起注意。银钱都换成了金叶子和小额银票,缝在衣服夹层里,路上只带了少量碎银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,解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一个小木匣。她打开木匣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叶子,每一片都用油纸包好;旁边是一叠银票,面额从十两到五十两不等;最下面还有一小袋碎银和铜钱。

    林冲粗略估算了一下,金叶子大约有二十两,银票加起来约三百两,碎银也有几十两。这在大宋,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——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。

    “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。”张贞娘低声说,“只留了几件母亲留下的首饰,实在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
    林冲心中感动,握住她的手:“贞娘,辛苦你了。这些钱,我会好好利用,绝不会辜负你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张贞娘摇摇头:“只要官人平安,钱财都是身外之物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“我离开汴京前,确实有人来打听过。不是官府的人,像是街面上的闲汉,问林教头的家眷去了哪里。我按照官人教的,说回娘家探亲了,他们也没多问。但这一路上,我总觉得有人盯着,好几次换了装束,绕了远路,才甩掉。”

    林冲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高俅的人,果然没有放过张贞娘这条线。幸好他提前做了安排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“你做得很对。”他沉声道,“从现在起,我们要更加小心。我在沧州,已经‘死’了。”

    张贞娘一愣:“死了?”

    林冲将山神庙的事简要说了——当然,隐去了自己反杀三人的细节,只说杀手纵火,他趁乱逃脱,伪造了葬身火海的假象。

    张贞娘听得脸色发白,紧紧抓住林冲的手:“官人……你受伤了?”

    “一点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林冲安慰道,“重要的是,现在高俅和沧州官府都以为林冲已经死了。这是我们脱身的最好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去哪里?”张贞娘问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。

    “水泊梁山。”

    张贞娘怔住了:“梁山?那不是……土匪窝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。”林冲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但很快,它就会是我们的立足之地。贞娘,我不瞒你,这一路走来,我看清了很多事。大宋已经烂到根子里了,高俅、蔡京之流把持朝政,忠良被害,百姓受苦。这样的朝廷,不值得效忠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张贞娘面前,蹲下身,握住她的双手。

    “我要做的,不是苟且偷生,也不是占山为王。我要在梁山积聚力量,等待时机。天下即将大乱,金人虎视眈眈,朝廷腐败无能。乱世之中,正是英雄崛起之时。”

    张贞娘看着丈夫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有她熟悉的坚毅,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深邃如海的光芒。那光芒里,有野心,有谋略,有一种俯瞰天下的气度。

    这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忠君报国、最终被逼上绝路的林冲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……她说不清楚,但让她感到安心,也感到敬畏的人。

    “官人想做什么,贞娘都跟着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坚定,“只是梁山险恶,官人孤身前去,我实在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孤身。”林冲说,“我会带上你。梁山虽然险恶,但也是暂时的栖身之所。等我们在那里站稳脚跟,我会派人接你下山,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。”

    张贞娘摇摇头:“我要跟着官人。刀山火海,贞娘都不怕。”

    林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前世荣华富贵,身边美人无数,却无一人能像张贞娘这般,不问缘由,不计得失,只愿生死相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,“那我们夫妻二人,就一起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。王掌柜虽然可靠,但客栈人来人往,难免走漏风声。我们现在就出发,趁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落脚点。”

    张贞娘也立刻行动起来。她将金叶子重新包好,缝回衣服夹层;银票和碎银分装在不同的包袱里;换洗衣物只留了两套,其余的都舍弃了。动作麻利,心思缜密,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妇人。

    林冲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点头。张贞娘的坚韧和聪慧,超出了他的预期。有这样的贤内助,未来的路,会好走很多。

    两人收拾妥当,下了楼。

    王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盹,听到动静,连忙起身:“教头这就走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冲又递过去一两银子,“这些日子,多谢掌柜照应。今日之事,还请掌柜守口如瓶。”

    王掌柜接过银子,连连点头:“教头放心,老汉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林冲不再多说,拉着张贞娘出了客栈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过午,太阳躲在云层后,洒下昏黄的光。雪地反射着微光,有些刺眼。村口的老柳树下,几个村民正在闲聊,看到林冲和张贞娘出来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林冲压低斗笠,牵着张贞娘的手,快步朝村外走去。

    刚走出村子不到百步,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客官!客官留步!”

    是王掌柜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冲心中一凛,停下脚步,转身看去。王掌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脸色有些发白,压低声音道:“客官,刚才你们在楼上时,外面来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,正在打听有没有一对形迹可疑的男女投宿。他们形容的样貌……与二位有些相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