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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1章 早知如此,当初何必逃婚?
他如今是囚徒,命攥在别人手里,连皱眉都得掂量三分。
曹封一挥手,百余名士卒立刻列队待命,押着李世民回长安。
靴子被当场扒掉,赤脚踩上太原城青石夹杂碎砾的街面。
每迈一步,脚底就扎进几粒尖石,疼得钻心,额角直冒冷汗。
这还只是城里……出了城门,山路更硌、更陡、更长。
没走多远,脚掌已划开好几道口子,血丝慢慢渗出来,在灰土路上拖出浅浅的红痕。
路边渐渐围拢不少人,指指点点。
“哎,那不是李世民?”
“真是他!咋落这步田地了?”
“听说王上下令,让他光脚走回长安。”
“啧……这也太折辱人了。”
李世民耳根烧得发烫,却只能咬牙往前挪,跛着腿,一步一颤。
才不到一里地,双脚已是血糊糊一片,细口子密密麻麻,火辣辣地烧着,越走越沉。
可这才刚起步……后头还有几百里路,全得这么挨过去。
这边刚把李二打发上路,曹封已舒坦地靠在厅中软榻上,李秀宁正垂首给他揉肩捶背。
她离得近,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:剑眉浓而不厉,眼如鹰隼却无戾气,下颌线条利落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得住、压得稳的劲儿。
……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?
念头一起,心口猛地一跳,又迅速沉下去,眼里掠过一丝黯然。
可她李秀宁,从来不是认命的性子。
眼珠一转,忽地亮了起来:“王上,奴婢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曹封抬了抬眼皮:“讲。”
她挺直腰背,语速略快,却字字清晰:“王上正在攻打冀州,正是用人之际。奴婢虽为女流,却通兵法、擅骑射,带过兵、打过仗。若蒙王上不弃,愿赴前线效力。”
顿了顿,声音微扬:“王上素来爱才重才,奴婢这般将才,总不能一辈子端茶送水?只要给个机会,必不负所望……战必胜,攻必取!”
话音未落,眼里已燃起光来,那是久困牢笼后,第一次真正望见出口的热切。
曹封只抬了抬眼,神色冷了下来:“派你领兵?再让娘子军重蹈覆辙?”
李秀宁脸霎时白了一截。
娘子军……三个字像刀子,剜得她心头一抽。那场败仗,是她这辈子洗不净的印子。
她刚张嘴想辩,曹封已坐直身子,声不高,却斩钉截铁:“李秀宁,你这辈子,只配站在这儿,替寡人捏肩捶背。别的,不必想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,垂眸退到一边,指甲掐进掌心,硬生生把委屈咽了回去。
算盘打得响,可惜,人家根本不接招。
不多时,屈突通与李存孝快步进来。
“王上,李靖大人急信到了!”屈突通双手呈上,曹封接过扫了一眼,神色如常。
“军情如何?”李存孝忙问。
曹封嘴角微扬:“李靖已拿下恒山郡大半,隋军被逼进九门城。拿下此城,恒山全境便是我囊中之物。”
两人顿时喜形于色。
“妙啊!该速援!”
“臣附议!”
曹封颔首:“正有此意。王牌军眼下如何?”
李存孝立刻挺胸昂首:“请王上放心!将士们越打越狠,越战越熟……多亏王上练兵之法,又经李唐一役磨砺,如今个个是铁骨硬汉!”
屈突通也点头:“老臣昨日巡营,亲眼所见。早没了初入伍时的生涩,如今拉出去就是一支能啃硬骨头的队伍。”
曹封一笑:“说得好。这一仗,李唐倒是帮了大忙……陪我们把王牌军练成了。”
他目光一凛:“并州已定,接下来,冀州、幽州,一个都不能少。再南下,跟隋室做个了断。”
“天下一统……就在眼前。”
话音落下,李存孝热血上涌,屈突通亦挺直脊梁,眼中灼灼发亮。
“王上所言极是!趁势而进,正当其时!”
“老臣愿听调遣!”
曹封抬手一指:“李存孝,听令!”
“臣在!”
“率四万五千王牌军,即刻开拔,驰援恒山郡……不得延误!”
“遵命!”李存孝抱拳,转身便走,脚步又快又稳,仿佛怕慢一秒就错过战场。
曹封转向屈突通:“屈突卿,此前命你在并州南部募兵练军,进展如何?”
屈突通朗声答道:“回王上,十万常规军已整训完毕,甲胄齐备,随时可战!”
曹封终于露出几分笑意。
……紧要关头,果然没让他失望。
“做得好。冀州一开,战线必长,守土、屯粮、策应,样样都要人。这支兵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“有十万常备军镇守,后方稳如泰山。”
屈突通沉声应下,语气笃定。
“王上一声令下,十万将士即刻待命。”曹封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亲卫铺开舆图。
“屈突卿,楼烦、汾阳、上党几处,可已布防?”
“已妥。”屈突通答得干脆,“各处皆遣精锐驻守,无一丝疏漏。”
曹封嘴角微扬,心头那点悬着的顾虑,终于落了地。
“三万常备军,即刻调往前线,归李卿节制。”
“待援兵齐集、正式围攻冀州时,正需人手扼守要隘……这批兵马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屈突通拱手领命:“王上英断!老臣这就修书传令,命十万大军即日开拔,直趋恒山郡。”
曹封点头允准。屈突通随即告退。
厅中只剩曹封与李秀宁二人。
她怔在原地,指尖发凉,半晌没回过神。
方才不过几句话工夫,十多万兵马已悄然调动……轻描淡写,却重若千钧。
李唐鼎盛时,全国兵力也不过二十万上下。而汉军单一个并州,就能抽调数万战兵,更不必提散驻各郡的守军。真要拢在一起,岂止近二十万?
这哪是打仗?分明是碾压。
难怪李唐一触即溃,如同蚍蜉撞树,连响都听不见。
李秀宁喉头一紧,心口像被攥住似的……早知如此,当初何必逃婚?若安心留下,何至于眼睁睁看着族人尽赴黄泉,自己却连伸出手的资格都没有……
她垂眸,无声一叹。
这时,李流素缓步走近,眉眼带笑:“王上,妾身刚见了家人,他们安好,特让妾身代为叩谢。”
李秀宁听见这话,鼻尖蓦地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