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有种就砍了我脑袋！

    黄花闺女的脸面，早被碾碎在泥里了。她只得起身，擦干眼角，低眉顺眼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宴厅里早已坐满，文武列席，李流素自然坐在曹封左手边。

    唯独李秀宁一人立在堂下，裙角微颤，头垂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屈突通端起酒杯，斜睨她一眼：“小丫鬟，愣着作甚？还不斟酒？”

    她慌忙上前，捧起酒壶，挨个倒酒。

    每经过一人，便觉目光如芒在背……有打量，有讥诮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    她指尖发凉，耳朵发烫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曹封端起酒樽，余光扫过她涨红的脸，嘴角轻轻一扬。

    “难得聚齐，今夜……尽兴。”

    “有事只管吩咐这丫头。”

    曹封话音刚落，满堂文武齐齐应声，点头称是，脸上都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拘谨。

    李秀宁脸色煞白……满座高官显贵，唯独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庶女，连坐席都没得沾边。

    整场宴席，她端茶、斟酒、换碟、擦桌，来回奔走，额上汗珠直往下淌。可即便如此，还是被几位夫人当面挑刺：“手抖什么？酒洒了！”“眼神往哪儿瞟呢？”“站没站相，坐没坐相！”一句句砸下来，她咬着嘴唇不敢吭声，只把委屈咽进肚里。

    宴席散尽，众人陆续退下，她才终于松下一口气。

    真想一头撞死算了……念头刚起，又自己掐灭了。她没那个胆子，更没那个资格。只能缩着脖子，继续活着。

    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曹封略带三分醉意，却步履稳当。李秀宁眼尖，立刻迎上去：“王上，奴婢扶您去歇息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李流素眉梢一挑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不用了，王上有我照应，你退下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脚下一顿，喉咙发紧，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
    李流素理都没理她，径直挽住曹封胳膊：“王上小心些，妾身扶您。”

    曹封轻轻点头，神志清明得很：“好，爱妃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耳根微红，心跳快了一拍，低头应下。

    这一幕，李秀宁全看在眼里。看着庶妹倚在他臂弯里，笑得温软，她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……论身段、论相貌、论骑射、论文墨……哪一样她不比李流素强？偏生宠的是她，跪的是自己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离去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当晚，她被安排在曹封与李流素隔壁的屋子。夜深人静，她蜷在墙角，翻来覆去，闭不上眼。窗外鸡鸣三遍，天光微亮，她才终于熬不住，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日头升到中天，曹封精神抖擞进了正厅，刚落座，李秀宁便捧着热茶上前：“王上，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他颔首接过，慢条斯理啜了一口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名士卒急匆匆闯进来，单膝点地：“启禀王上！李世民方才试图逃走，又被擒回来了，请王上示下！”

    曹封眉头一拧：“怎么守的人？这么大的纰漏？”

    士卒额头冒汗：“回王上，他假称如厕，趁人不备撞塌茅厕土墙钻出去的……”

    曹封摆摆手，懒得再问：“罢了，把他押来。”

    士卒长舒一口气，转身就跑……谢天谢地，王上没追究。

    李秀宁心头一紧，暗骂李世民蠢透了：这节骨眼还惦记逃跑？太原城早被汉军围得铁桶一般，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，何况一个活人？

    她抬眼见曹封面色阴沉，心口发颤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王上息怒……世民年少糊涂，求您别跟他计较！”

    曹封没应声，只盯着她，目光沉沉。

    她跪得更僵，手心全是冷汗，一句话也接不上来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几个士卒押着李世民进来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人带到了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头发散乱，衣襟撕开一道口子，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曹封，满是不服：“曹封！抓了我又怎样？要杀要剐，痛快点！”

    曹封轻嗤一声：“李世民，你倒硬气……那你阿姐给你跪这儿求情的时候，你怎么不硬气？”

    李世民猛地转头，一眼看见地上跪着的李秀宁，脸色瞬间铁青：“丢人现眼的东西！谁要你替我求？赶紧起来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！”

    李秀宁身子一晃，眼圈更红了。她伏低做小，跪得膝盖生疼，为的就是保他一条命……换来的却是当众斥责。

    她喉头哽着，声音发颤：“王上……世民不懂事，求您饶他一命！您要奴婢做什么都行……”

    曹封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：“也罢。看在你这份面上，死罪免了。”

    “活罪，不能免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，语气平静：“李世民，寡人即刻派人押你回长安……父子团聚，岂不正好？”

    李世民一怔，满脸错愕，压根不信曹封会放他走。

    李秀宁却猛地抬头，喜出望外，重重磕下头去：“谢王上恩典！世民，快谢恩啊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梗着脖子，死死咬牙，就是不肯跪。

    几个士卒火了，一人一脚踹在他腿弯上，“咚”一声，他双膝砸地，却仍仰着脸，眼神像刀子：“曹封！我宁可死，也不承你这‘恩’！”

    曹封嘴角一勾，笑意没到眼里：“寡人话还没说完。”

    “回长安……赤脚走回去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尽。

    前一秒还想着回长安见父亲，后一秒就被抽了脊梁骨。

    太原到长安，千里山路，怪石嶙峋，荆棘遍地。赤脚走？没到潼关，脚底板就得磨穿，骨头渣子都要露出来。传出去，李家公子成了光脚乞丐，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。

    他胸口剧烈起伏，嘶吼出声：“曹封！你不如杀了我！士可杀不可辱……有种就砍了我脑袋！”

    曹封只是笑了笑，笑意凉得瘆人。

    “李世民，这不是商量……是定案。”

    曹封语气平淡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寡人让你朝东，你就不能往西；叫你吃糠，你也得咽下去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怔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，那笑里没半分力气，倒像一口气被抽干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