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3章 停！别追了……回城！

    董先咧嘴一笑，催马向前，朝城上高喊：“靠山王！多谢您前些日子‘慷慨’让出孟门关……不然我军哪能这么快踏平并州？”

    城上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杨林额角青筋一跳，脸色铁青：“哼！得意早了！本王今日就要血债血偿！”

    “哟？”董先仰头嗤笑，“有本事，开城门啊！缩着脖子放狠话，算什么靠山王？”

    “小娃娃，口气不小。”杨林负手而立，语气冷得像冰，“有本事，尽管来攻……有本王在此，九门，你们破不了！”

    董先拨马回阵，冲身后一扬手：“听见没？人家嫌咱们嗓门不够大！”

    全军哄然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在颤。

    杨林攥紧栏杆，指甲发白。他当然记得太原那一战……可这一次，他布的不是防线，是杀局。

    董先回头望向李靖。李靖轻轻一点头。

    董先猛地抽出腰刀，刀尖朝天：“全军……攻城！”

    “杀……！”

    “破九门……！”

    吼声如雷，汉武卒扛云梯、推冲车，潮水般涌向城墙。

    杨林站在垛口，望着底下奔腾的人潮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。

    “传令……弓弩手压阵，待敌攀城，烽火即燃！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，自己走进圈套里。”

    杨林胸有成竹，笃定汉军必入圈套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王牌军已如潮水般涌向城下，云梯架起，登城在即。

    这般凌厉的猛攻，连身经百战的杨林也心头一紧……太急、太狠，反倒透着股反常的劲儿。

    “点烽火！就是现在！”

    他厉声下令，半点不敢耽搁。城内守军仅两万，另两万早埋伏在左右山坳，只等这把火。

    霎时间，东西两段城头火光腾起，黑烟直冲天际。

    李靖抬眼一扫，眉峰立刻锁死。

    “董将军，撤！快撤！有埋伏！”

    董先正挥旗督战，闻声一怔，却没多问，当即扯开嗓子吼：“全军后撤……走！”

    前排士卒还在攀梯、撞门，一时没缓过神来。可就在这当口，两侧山林里号角齐鸣，两万隋军如闸门崩开，轰然杀出！

    “围住他们……一个不留！”

    城楼上，杨林攥紧拳头，声音都发了颤：“开城门！杀出去！前后夹击，今日灭了汉军！”

    王牌军正仰攻，冷不防左右山林里杀声震天，两支隋军铁骑劈开林间雾气，直扑阵侧。

    汉武卒打头冲锋，乞活军与虎豹骑稍滞后，三军之间已拉开空档。

    行军打仗，最怕阵脚松动。正面硬碰硬，靠的就是稳扎稳打的军阵……一乱，便如豆腐遇刀，再硬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此刻王牌军阵势已散，队形拉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罗成一马当先，三千精骑如利刃直插乞活军侧翼。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！他们乱了……冲垮他们！”

    “杀……！”

    喊声未落，另一侧林间尘土翻涌，罗方率万人步骑齐出，两面夹击，雷霆压境。

    王牌军猝不及防，阵中一片骚动。

    打从出征起，这还是头一回被包了饺子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！”

    乞活军仓促列阵，盾未举稳，矛未架牢，骑兵已撞入阵中，血花四溅。

    李靖策马疾驰至前线，声音沉而稳：“别慌！照练过的来……乞活军，拒马阵！快！”

    “盾手向前！长矛手压后！”

    “拒马桩，立！堵死缺口，莫让马蹄踏进来！”

    “虎豹骑……盯住敌步卒，绕后冲！”

    他语速极快，字字落地有声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
    越是乱局，越见将帅本色。他若乱了，全军就真垮了。

    主帅不慌，底下人心里才不虚。

    命令刚落，乞活军迅速聚拢，拒马桩钉入泥地，横木斜刺如齿，眨眼结成一道铁篱。

    隋军骑兵冲势一滞……硬撞？马折人亡；绕路？战机已失。

    罗成勒马调头，直扑另一侧：“步卒上！拆拒马！拖垮他们！”

    “杀！他们阵不成形，正是砍瓜切菜的时候！”

    一万五千隋军步卒红着眼扑向四千乞活军，人浪压境。

    李靖拨马奔至董先身旁：“董将军，叫汉武卒收回来！”

    汉武卒披重甲、持长戟，正面硬撼是把好手；乞活军擅迂回、敢断后，硬顶不是强项……但绝非软柿子。四千对一万五，人数悬殊，可没人退半步。

    训练久了，骨头里都刻着“不溃”二字。

    只是人少，伤亡终究免不了。

    好在虎豹骑趁势斜插敌后，铁蹄踏碎阵脚，隋军步卒阵型大乱，乞活军压力骤减。

    罗成见状，立刻带骑兵兜转，迎头截住虎豹骑，两支骑军旋即绞杀一处，刀光裹着血雾翻滚不休……

    正前方，汉武卒且战且退，重新列阵压上，战场局势陡然翻转。

    隋军步卒腹背受敌，死伤加剧，眼看就要被碾进泥里。

    可就在此时……九门城门轰然洞开！

    杨林亲率罗松，领两万兵马杀出城来！

    李靖目光一沉，没半分犹豫：“传令，撤！不许恋战！”

    王牌军虽强，可谁晓得城里还藏着多少兵？有没有第三支伏兵？

    他们是远征之师，恒山郡无处补员，伤一个少一个，不能拿命赌。

    号令一下，全军边打边退，节奏不乱。

    这一仗，隋军设伏在先，反被打得更惨。

    尤其虎豹骑那一记斜插，马蹄过处，五四千步卒倒地不起。

    杨林率军冲出城外，可王牌军早已退得干净，只余烟尘滚滚。

    “停！别追了……回城！”

    他咬牙低喝，怒火未熄，脑子却清醒得很：伏击不成，正面硬拼，隋军根本扛不住汉军。再追，只会送更多人头。

    更让他心头发沉的，是刚才那支汉军……临危不乱，调度如臂使指，连败而不溃。

    王牌军之名，果然不是吹出来的。

    李靖之能，也确非浪得虚名。

    三万隋军默然退回九门城。

    杨林回到王府，往椅子上一坐，肩膀微沉，竟有些撑不住似的。

    “罗成，报伤亡。”

    罗成抱拳，嗓音低哑：“靠山王……此战我军折损近万，斩敌……不足三千。”

    杨林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喉头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