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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8章 杀你?太便宜了

    他嘶吼着冲出去,剑胡乱劈砍,毫无章法,只为把胸腔里那团烧穿五脏的火喷出来。

    可火再旺,也烧不穿铁壁铜墙。

    唐军一个接一个倒下,他终被密不透风的人墙围死。

    偌大定襄城,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站着,甲胄染血,像座将倾的碑。

    “李世民,还要打?”

    “拿下!押去见王上!”

    李存孝话音刚落,十几名汉武卒已如狼似虎扑上,绳索翻飞,三两下便将他捆得结结实实。

    他脚蹬手挣,却只换来更紧的勒痕,除此之外,再无力气。

    “王上到了!”

    “让道!快让道!”

    人群哗啦分开,曹封骑着绝影缓步而来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声声清晰。他垂眸望向李世民,眼神平静,却像看一粒沙、一缕烟,轻飘飘,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李世民抬眼迎上……

    那目光里没有得意,没有嘲弄,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漠然,仿佛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。

    而李世民眼里,翻涌着太多东西:有不甘,有惊惧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羡慕。

    当年并肩而立的少年,如今一个高坐马上,执掌半壁山河;一个跪在地上,双手反缚,连抬头都像在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他喉结动了动,终究把脸偏开,不肯再对上那双眼睛……太烫,烫得他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曹封嘴角微扬,无声一笑。

    从前李世民见他,连正眼都吝于给,当面笑他配不上李秀宁。

    如今那人站在泥里,眼里的锋芒早被抽干净了,只剩灰败。

    “李秀宁。”曹封忽然开口,却没看李世民,只朝远处唤了一声,“还杵那儿干啥?过来,见见你的好弟弟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倏地抬头,眼底迸出寒光……怨,毒,恨。

    他恨极了这个“阿姐”。

    若她不逃婚,长孙无垢早是他妻,李曹两家各据一方,何至于今日?

    全毁在她手里。

    恨意烧得他指尖发麻,恨不得亲手掐断她脖子。

    李秀宁迟疑片刻,终是低着头,一步步挪上前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:“世民……好久不见。阿姐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没了往日的威仪,连腰都塌了几分。

    李世民冷笑一声,盯她的眼神像刀子刮骨:“我没你这样的姐姐。李家也没你这种祸根。看见你,我就想吐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身子一晃,脸色霎时雪白。

    “恶心”两个字,从自己最疼的弟弟嘴里说出来,比挨一刀还疼。

    家人反目,血脉成仇……这滋味,比死还钝,一刀一刀,割得她心口发木。

    “世民……阿姐都认错了,你还不能……饶我一回?”她声音发颤,几乎带了哭腔。

    李世民盯着她,眼底黑沉沉的,杀意翻涌,却没出口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滚远点。”他一字一顿,嗓音干涩如砂纸磨石,“我不稀罕你的歉意,更不会原谅你……这辈子,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肩膀垮下来,眼泪无声滑落。她默默退开,站到曹封身侧,轻轻福了一礼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

    “汉王……奴婢求您,留世民一条命。他活着,我什么都肯做。”

    哪怕被亲弟当秽物唾弃,她仍想替他求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她害过太多人,背负太多命……这一回,只想赎。

    曹封没应她,只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回李世民脸上。

    小时候,曹封、李世民和李秀宁三人常在一处玩闹。

    如今再聚,恍惚间像回到了从前。

    可那会儿的无忧无虑,早被岁月碾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剩下的,是暗地里的较劲、翻脸时的狠话、一句笑里藏刀的话就能要人命的算计。

    谁也没想到,重逢竟是这般光景……身份倒了个个儿,立场拧成了死结,连叹口气都带着涩味。

    曹封目光扫过来,李世民脸上顿时烧得发烫,又臊又刺,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。

    他垂着眼,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块泥地,指甲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李世民,把你的脑袋抬起来。”曹封声音不高,却像铁片刮过青砖,“好好看看寡人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喉结一滚,没动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想抬,是抬不起……堂堂李唐二公子,如今跪在这儿,连正眼瞧人的资格都没了。

    曹封轻嗤一声,嘴角一扯:“哟,李二公子倒害羞起来了?人多,难为情?”

    周围王牌军哄堂大笑,笑声又响又脆,砸得李世民耳膜嗡嗡作响。他牙关咬得死紧,下唇渗出血丝,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“曹封!士可杀,不可辱!今日栽你手里,我认。要砍要剐,痛快些!”

    头依旧低着,声音却像闷在胸腔里的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曹封没接话,偏头看向李存孝:“李卿,去瞧瞧,李公子这脖子……是不是打结了?”

    李存孝咧嘴一笑,大步上前,手还没碰上人,嘴已先到:“二公子别怕,我帮你松松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五指已狠狠攥住李世民后脑头发,猛地一提……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李世民整个人被拽得仰起脸,眼睛瞪得通红,恨意几乎要喷出来。

    “曹封!你要杀便杀,何必折辱至此!”

    吼声未落,“啪”一声脆响,李存孝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,力道沉得他身子一晃。

    “怎么跟王上说话的?你也配吼?”

    这话比刀子还利,直直捅进李世民心口。

    从前他是唐公嫡子,出门随行十数骑,一句话能调三营兵马;如今呢?镣铐加身,连跪姿都要人教。连守门的小卒朝他啐口唾沫,他都得咽下去。

    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,他慌忙侧过脸想抹,可手腕被反拧着,只能任那热泪顺着颧骨往下淌。

    曹封抬手,似有责备地看了李存孝一眼:“李卿,这话过了。人家可是李唐二公子,金枝玉叶,身份贵重得很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挠挠头,嘿嘿一笑:“王上教训得是,臣糊涂了!”

    这一来一回,反倒把李世民最后一点硬气也抽走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吸一口气,嘶声道:“曹封!你干脆杀了我!这活法……比死了还腌臜!”

    曹封摇摇头,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杀你?太便宜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手一指:“来人,给他脸上刻字。寡人赏他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几个士卒应声而出,手里攥着细长尖锐的刻针,针尖在日头下闪着冷光。

    “王上,刻什么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