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汉军杀到了

    杜君绰见着人，嗓子一松，急声道：“公子，来不及细说！快开门！再晚一步，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目光一扫……远处烟尘蔽日，虎豹骑如黑潮涌来，甲胄寒光刺眼。

    不用杜君绰开口，他也明白了：偷袭败了，败得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一股凉意从脊梁窜上来。

    他原指望这一记奇袭能扳回一局，哪怕搅乱汉军部署也好。

    结果，连营都没摸到，就被人像赶羊一样撵到了自家关墙底下。

    “公子！开门啊！”杜君绰嘶喊，声都劈了。

    李世民静了两息，手指攥紧女墙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良久，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“君绰……来不及了。此刻开城，等于把虎豹骑直接放进关内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低哑，像砂纸磨过铁锈：“白鹿关若失，整个河东就塌了。”

    风掠过城楼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……眼前浮起雁门关外那一片火光，族人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。

    那时他没能伸手，如今，依旧伸不出手。

    眼下这局面，同样让他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关外的杜君绰听罢，喉头一哽，反倒笑了出来，那笑里没半分暖意，只有透骨的凉……他早料到了，自己这支部队，被彻底舍了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李存孝已率虎豹骑杀到。

    “杀！唐军已是瓮中之鳖！”

    “关里的人连门都不敢开，一群缩头乌龟！”

    马蹄翻飞，铁甲如潮，虎豹骑一涌而上。

    杜君绰抬眼一扫，咧嘴又是一笑：“既然没人搭把手，那就别让人戳脊梁骨……堂堂正正，战死也得站着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猛夹马腹，长槊一扬，率先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一回，他没想活。

    身后七千唐军齐齐挺直脊背，拔刀、踹马、嘶吼着扑向敌阵。横竖是个死，谁也不愿跪着咽气。

    关内城楼上，所有唐军都盯着这一幕，有人攥紧拳头，有人咬破嘴唇，有人默默转过脸去……怒是真怒，寒也是真寒。

    白鹿关外这场冲锋，不过撑了半炷香工夫。

    一万五千虎豹骑围杀之下，七千唐军尽数倒地，无一生还。

    李存孝勒马立于尸堆之间，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朝天而卧的脸，久久未语。

    良久，才沉声道：“都是条硬汉。比关里那些不敢露头的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左右将士纷纷点头，没人接话，却个个神色肃然。

    这话传进关内，守军脸上火辣辣地烧，有人低头，有人攥拳，没人敢吭声。

    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像堵着块冰。唐军本就缺兵少将，这一下折损近万，等于断了半条命。

    希望，碎得干干净净。他心里清楚……大势，真的去了。

    他当即召来盛彦师，把战况一说。

    盛彦师脸色霎时惨白：“公子……这么说，我军还能战者，不足一万五？这才两天啊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闭了闭眼，声音沙哑：“彦师，别说了。白鹿关，守不住了。即刻整军，撤回定襄。”

    两天前，他还站在城楼高处，指着关外对诸将说：“此关在手，汉军休想越雷池一步。”

    如今再看，那话像根刺，扎得他耳根发烫。

    盛彦师只叹一声，没多劝，转身便去调兵。

    五更天刚过，关内唐军悄然拔营，悄无声息撤向定襄郡……那是他们最后能踩的地界。李世民策马走在最前，行至半途，忽然勒住缰绳，回头望了一眼白鹿关。

    风卷残旗，城门空荡。

    他脸上再不见半分锐气，只剩灰败与倦意。

    盛彦师默默跟在他侧后，一路无言，只把腰杆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唐军一走，汉营那边，李存孝已快步进了中军帐，向曹封禀报：“王上，我部歼敌七千余，残部逃入白鹿关，李世民闭门不纳。”

    曹封微微颔首，倒没显出意外：“他若肯开城，倒不是李世民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你且歇息，明日一早，拿下白鹿关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抱拳退下。

    天光刚泛青，王牌军已列阵关外。

    可一到城下，众人皆是一愣……城头空空如也，连面旗帜都没飘；唯有关外尸山血海，静得瘆人。

    “唐军……溜了？”

    “呸，跑得倒快！”

    底下议论纷纷，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
    李存孝快步走到曹封马前：“王上，关内无人，应是已弃关而走。”

    曹封只淡淡道：“派几人入关查实，确认无伏兵再入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，探子飞马回报：“李将军，城中确已空无一人！”

    “全军入关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领命转身，几步又折回来：“王上，接下来如何行事？”

    曹封望向北方，眼神冷而稳：“追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大军未作片刻停留，马不停蹄，直扑定襄。

    而此时，李世民已率残部退回定襄城。

    “彦师，速调人手加固城防，清点可用之兵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应声领命，眉宇低垂，眼底黯淡无光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咱们……真没路可退了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身子一顿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是啊，身后是定襄孤城，再往后，便是绝境。

    他缓了口气，声音低却沉：“彦师，守住定襄，就是最后一搏。信我。”

    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君绰的事……我何尝不痛？可若昨夜开门，今晨，咱们连定襄都到不了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摇头：“公子不必自责。末将明白，你是取大势，非舍人情。只怪杜将军……太拼了。”

    “汉军必至，怕是难守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眉头拧紧，抬手拍了拍盛彦师肩头：“那就死守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……死守，这两个字，轻飘飘，却重得压弯了脊梁。

    李唐一脉，如今只剩他一个主心骨；定襄城里，不到一万五千兵马，是最后的血本。城若失，李唐，便真成了史册里一行墨字。

    盛彦师忽然单膝跪地，甲叶铿然：“公子，末将这条命，钉在定襄城墙上，绝不后退半步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眼眶一热，用力点头，转身疾步而去，亲自督造箭楼、搬石运檑……

    暮色四合，西边天际刚染上一抹暗红……

    “快看！汉军来了！”

    定襄城内，一名唐军嘶声吼道：“汉军杀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