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3章 要不要添些热的？

    “臣定不负所托！”

    曹封说完，目光扫向李流素，语气缓了两分：“爱妃保重，有事只管唤守卫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脚下一磕绝影腹侧，骏马扬蹄而出，随大队人马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李秀宁也被一并带上……一则路上听用，二则，他要她亲眼看着李世民怎么被押进囚车。

    更要她亲眼瞧清楚：唐军那点家底，在王牌军面前，连个照面都撑不住。

    可李秀宁没马骑。

    她只能跟着队伍一步一挪地走。

    从前出征，她跨马佩剑，风里来雨里去，何曾这样灰头土脸过？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”她咬了咬唇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奴婢想把自个儿的马牵来。”

    曹封闻言，眼皮都没抬，只斜睨她一眼，冷得像块冰：“一个使唤人，也配骑马？走你的路，少动歪心思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心头一沉，脚底板已经隐隐发烫……从雁门关走到定襄郡，怕不是要磨掉一层皮。

    可她不敢争，更不敢停，只得低头埋肩，硬着头皮跟上大队。

    身后，李流素默默挥了挥手。小脸绷得紧紧的，眼里全是说不出口的担心。

    曹封没回头，绝影四蹄翻飞，转眼便消失在关隘尽头。

    大军北上，择了最宽的官道疾行。

    五日光阴，说晃就晃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天清早，定襄城门刚开，一匹快马便撞进城中，直奔李世民驻地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！汉军已逼近定襄郡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听完，拳头攥了攥，脸上却没起半点波澜。

    ……这本就在他算计里。这几日，溃散的唐军陆续来投，兵力已扩至三万：两万屯白鹿关，一万守于桑镇，定襄城里，反倒空荡荡的，只剩几队巡街的兵丁。

    他要的就是这个局。只要拖住、耗住、反咬一口，李唐这杆旗，未必不能重新竖起来！

    “本公子知道了。继续探，一丝风吹草动，都报上来。”

    探子抱拳退下。

    不到晌午，又一人飞奔而入：

    “二公子！汉军已在三十里外扎营，未见攻城动静！”

    “再探！但凡他们动向有变，立刻来报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人刚走，李世民一拳砸在案上，牙关咬得咯咯响：“曹封啊曹封……你往哪边钻，本公子都有后手等着你！”

    “你要斩尽杀绝？”他冷笑一声，指尖狠狠划过地图上白鹿关的位置，“那就看看，谁先断谁的根！”

    另一边，汉军大营，中军帐内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徐世绩指着摊开的地图，声音沉稳：“王上，往前，我军两条路可选……一条往于桑镇，山路窄，骡马难行；另一条直扑白鹿关，大道敞亮，只是关隘挡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曹封：“该走哪条，还请王上决断。”

    曹封面色微沉，没急着应，只问：“徐卿以为，哪条更利？”

    徐世绩没犹豫：“兵贵神速。若想速取定襄，唯有白鹿关一路。走于桑镇？山路盘绕，士卒疲乏，粮草拖不动，反倒授人以柄。”

    曹封颔首，转向李存孝：“李卿呢？”

    李存孝抱臂思量片刻，朗声道：“末将附议……白鹿关虽险，总比钻山沟强。打，就打它个痛快！”

    曹封盯着地图，手指在白鹿关位置点了点，终于开口：“那就白鹿关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当即躬身：“王上英明！白鹿关虽倚山而建，可比起雁门关，终究是块硬骨头里的软肉……啃得动！”

    曹封嘴角略扬，没多言。

    他也早想透了：走于桑镇？山高林密，汉军不熟地形，真钻进去，怕不是绕晕了方向，还没交战，先把自己累垮。

    “时辰不早了，都去歇息。明日拂晓，全军开拔，直取白鹿关！”

    两人齐声应诺，转身退出。

    营帐静下来，风掠过帐角，远处虫鸣隐约可闻。

    营寨东侧，一条小河静静淌着。

    单雄信蹲在岸边，拾起块石头，用力甩进水里。

    雁门关封赏那天，秦琼跪接诏令，他真心替兄弟高兴。可夜里躺下，心里却空落落的……是不是自己差了点火候？功劳不够亮？

    这一仗，他暗暗咬了牙：非得亲手擒下李世民不可。

    一来，仇要亲手了；二来，祖宗牌位前，他得站得直、抬得起头！

    又一块石头“扑通”溅起水花。他起身拍了拍手，转身回营。

    “李秀宁，烧水，给寡人洗脚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身子一僵，脸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。屈辱像针，密密扎进骨头缝里，可她还是垂眸应下：“是，王上，奴婢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木盆端回来时，她额上全是汗，鬓角湿漉漉贴在颊边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水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脱鞋，伺候。”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蹲下去，动作慢却利落，连脚踝上的泥痕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可那股恨意，早从指尖烧到了心尖……她恨不得撕了眼前这张脸！

    当然，也只能想想。

    “水凉了。”她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，“要不要添些热的？”

    ……她走了整整一天，脚底火辣辣地疼，连碗热水都没喝上；他骑了一整天马，倒先泡上了。

    这哪是洗脚？分明是拿刀子剜她的脸。

    曹封懒懒摆了摆手：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，你下去。再提醒你一句……别动逃走的念头。这方圆几里全是岗哨，真把你抓回来，寡人让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咬着嘴唇，低头应了声“是”，端着水盆默默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营地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一宿眨眼就过，天边刚透出一点青白。

    汉军大营里，王牌军早已列阵待命。

    曹封策马而出，胯下绝影长嘶一声，他抬手一挥，全军拔营，直扑白鹿关。

    徐世绩策马迎上，抱拳道：“王上，此地距白鹿关还有二十里，照这脚程，申时末便能兵临关下。”

    曹封略一点头：“沿途多派细作，盯紧动静。有半点风吹草动，立刻回报。”

    “喏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十几骑已散入林野。

    日头刚过正午，定襄城内，一名探子单膝跪在李世民面前，声音发紧：“二公子！汉军果然取道白鹿关，估摸着申时前后就能压到关外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一拳砸在掌心，眼中精光迸射：“果然来了！早料到他们必走这条路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扬声，“来人……速请杜君绰、盛彦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