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这点累就蔫头耷脑的，像什么样子？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他俯身凑近地图，指尖划过山川关隘，眉头锁得死紧……往后每一步，都得踩在刀尖上走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临汾郡，屈突通与长孙炽已率部抵至太原城外。

    屈突通当先策马，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，长孙炽并辔而行，身后三万将士挺胸昂首，目光齐刷刷钉在前方城楼。

    “屈突老将军，前头就是太原……李唐的老窝，如今嘛，该是我们办差的地方喽。”长孙炽笑着扬鞭一指。

    屈突通朗声大笑，声如洪钟：“好！从今往后，并州将军府，就搬进太原城里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勒缰转身，喝令如雷：“全军听令……入城！”

    士卒们轰然应诺，脚步踏得震地，连尘土都扬得带劲。

    随军同行的唐家族人，望着熟悉的城门，有人悄悄抹了眼角。

    幸亏听了唐俭的话，早早投了汉军。否则，早跟着李唐一道，埋进黄土里喂了野狗。

    城门口，苏定方已候着多时。

    “老将军，快请进城！”

    屈突通翻身下马，拍拍苏定方肩膀：“苏小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摆摆手：“老将军客气啥？您一到，末将这就带汉武卒赶前线去……孟门关吃紧，拖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去，别惦记这儿。”屈突通点头放行。

    苏定方抱拳一礼，当即点起五千精兵，掉头直奔孟门关方向，马蹄卷起一路烟尘。

    屈突通率三万人马进驻太原，立时分派：布防、安民、清册、整吏……事事压肩。

    长孙炽带着文官班子扎进衙门，盘算各县怎么管、粮税怎么征、流民怎么安顿。

    一忙就是整整一日。

    屈突通更没闲着，当场下令：“查！凡李氏直系、旁支，一个不漏，全给我拎出来！”

    不到半日，将军府外跪了一大片……上千号人，衣衫各异，有穿绸的，也有补丁摞补丁的，全因沾了“李”字边儿，被押到了这儿。

    有人抖着嗓子喊：“将军开恩！小的祖上八代都没出过一个当官的！”

    有人磕头磕出血：“真没跟李唐沾过边，就同宗续谱时挂了个名！”

    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嚎：“求您放我们一条活路，孩子才三岁啊……”

    屈突通站在台阶上，目光扫过一张张脸，没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“命在谁手上？你们心里清楚。”他嗓音平得像块铁，“来人……全数收监，少一个，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几百士卒一声不吭，押着人潮退下。

    屈突通转身回府，迎面撞上长孙炽。

    “长孙大人，巧了！”他步子没停，“老夫要亲自去雁门关见王上……并州的事得当面禀报，尤其是李家这些人，怎么处置，得听王上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神色一肃：“确该如此。不过……派个信使去也使得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摆手打断：“不行。人我得亲自带过去，再拨一万兵马驻守雁门……那儿不能松。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老将军放心去。”长孙炽颔首，“太原交给我，您只管走路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用力拍了拍他肩，转身便调兵点将。粮车套好，旗号备齐，当天就出了太原城。

    几日颠簸，天刚蒙蒙亮，雁门关已在眼前。

    那一万将士早累得腿打晃，山路陡得驴都不愿驮货，可人人咬牙撑着，总算一脚踏进了关下。

    “哎哟……可算到了！”

    “两天没合眼，骨头缝都酸透了！”

    兵士们瘫坐在地，灌水的灌水，揉腿的揉腿。

    屈突通跃下马背，抹了把汗，咧嘴一笑：“当年老夫十八岁，扛三百斤石磙翻三座山，你们这才走几步？”

    底下顿时一片哀嚎：“老将军！咱哪敢跟您比啊……您那是铁打的，我们是肉长的！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这两天翻山越岭，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……脚底板磨破好几处，钻心疼！”

    屈突通没吭声。雁门关的路，确实不好走。

    “打起精神来！马上进关，大伙儿能喘口气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关内跑出几个守卒，一见是屈突通，立马让开道，一人拔腿就往里奔：“快去禀报王上！屈突老将军到了，还带了一万常规军！”

    “老将军，快请进！”

    屈突通颔首，扫了眼身后疲惫的兵士：“进关歇着……这点累就蔫头耷脑的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
    不多时，他已到了王府正厅。李流素、李秀宁都在。

    屈突通上前一步，躬身抱拳：“老臣参见王上。”

    曹封笑着抬手：“屈突卿免礼。你怎地亲自来了雁门关？”

    屈突通直起身，声音沉稳：“王上，老臣接到调令，命一万常规军镇守雁门关，便即刻点兵赶来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另有些事，须当面回禀。”

    曹封点点头：“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拱手：“我军已肃清并州境内隋军，全境已在我军掌控之中。各郡县均已派兵驻防，善后事务也已铺开。”

    “北边局势，正逐步稳住。”

    曹封笑意渐浓：“好消息。还有别的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屈突通目光一沉，“老臣已将李氏族人尽数拘拿。”

    “直系四千余人，多与李渊一家往来密切；旁支三万余众，大多数代不通音讯，跟太原那边几乎毫无瓜葛。”

    曹封神色一冷，眸中寒光一闪。

    李秀宁指尖一颤，心口猛地一坠……太原老家的人，全被抓了？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，也没逃过？汉军出手竟如此利落……那这些人，最后会怎样？

    她这几日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，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李家。如今听说族人尽陷，顿时慌得指尖发凉。

    李流素也白了脸……旁支都抓了，那自己娘家那些亲戚……岂不也在其中？

    “王上，”屈突通问，“这些旁支族人，如何处置，请王上示下。”

    曹封刚要开口，李流素却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：“王上！求您开恩，放了我家人！他们真没沾过李唐半点事，跟李渊一家早断了往来，隔了几代都不曾走动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