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这位置，本该是她的

    门开了一道缝，李流素低着头，裙裾轻移，小步挪进屋内，声音软软的：“汉王，小女子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执盏饮尽杯中酒，抬眼：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应了声，缓缓扬起脸。眼神怯生生的，像受惊的小鹿。

    曹封笑了。

    妆容清淡，眉目如画，比昨夜月光还勾人。

    “走近些。”

    她刚迈半步，就被他伸手揽住腰，往怀里一带。

    “呀……汉王，您慢些……”她耳尖通红，身子软得站不住，全靠他托着。

    他低笑一声，抬手吹熄了灯芯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，曹封神清气爽起身。

    李流素蜷在他身侧，鬓发微乱，脸颊泛着未退的潮红，见他睁眼，立刻撑起身子，声音温软：“王上，妾身服侍您更衣。”

    他嗯了一声，由着她利落地系扣、整袖、束带……动作熟稔，指节修长，不慌不忙。

    穿戴妥当，他推开房门，吩咐一句：“叫李秀宁过来。”

    侍卫领命而去，直奔偏房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，李秀宁正睡得沉，忽听“哐哐哐”砸门声震得窗纸嗡嗡响。

    “李秀宁！还不快出来？王上召见！”

    她翻个身，蒙住耳朵，不想理。

    “再不开门，我们可踹了！”

    “嘭！嘭！嘭！”

    门板震得直晃。她猛地坐起，胸口憋着一股火……又是他？

    昨晚那幕立马浮上来：鞭子、羞辱、低三下四地弯腰……她心口发紧，手心冒汗，可转念一想，不去？怕是连门都出不了。

    只得咬牙爬起，趿鞋推门，满脸不耐：“嚷什么嚷？本小姐耳朵没聋！催命似的，烦不烦？”

    两个侍卫抱臂而立，闻言嗤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本小姐？”一人斜睨着她，“现在谁认你是小姐？你只是汉王跟前一个端水倒茶的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接话，毫不留情：“还拿乔？当自己真是李唐的金枝玉叶？啧，也不照照镜子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脸涨得通红，胸口起伏，一句话噎在喉咙里，硬是吐不出来……连这两个守门的兵卒，都敢当面踩她一脚。

    “两个狗东西，本小姐没空跟你们废话，让开！”

    李秀宁一跺脚，转身就走，裙角翻得又急又硬。

    身后那两声嗤笑钻进耳朵，她咬紧后槽牙，却只能加快步子……曹封那儿，躲不掉。

    大堂门口刚露脸，她就愣住了。

    曹封端坐主位，李流素坐在他左手边，两人正说着话，眉目间竟有几分熟稔。

    李秀宁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……不是李流素是谁？自己那个向来低眉顺眼的庶妹？

    “妹妹？真是你？”她脱口而出，声音里全是意外。

    李流素闻声抬眼，小脸一亮：“姐姐！”

    她刚要起身，手腕却被曹封轻轻攥住。

    “爱妃，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爱妃？”李流素一怔，心口猛地一跳，“王上，这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她已抬眼看向曹封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而曹封只当没听见她的疑问，目光越过她，直直落在刚进门的李秀宁身上，眼神温软，语气却笃定：“从今日起，寡人册你为嫔，李流素，你就是寡人的爱妃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怔在原地，连呼吸都轻了半拍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，不过是被瞧上了几分颜色，哄着玩几日罢了。谁料，他竟真下了册封之令……她，一个庶出女儿，从此便是汉王的妃子。

    心头一阵滚烫，她立刻敛袖俯身，额头几乎贴到手背：“谢王上恩典。”

    曹封含笑点头，示意她坐下。

    这一幕，全落在李秀宁眼里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边，一时忘了挪步。

    那个从前给她端茶、绞帕、跪着捶腿的庶妹，如今端坐在汉王身侧，凤钗微晃，笑意清浅。

    麻雀飞上枝头，不是梦；可那根枝，本该是她亲手攀上去的。

    她曾是李家嫡长女，是钦定的汉王正妃，将来执掌中宫，母仪天下。可如今呢？连个体面的称呼都没了，只剩一声“奴婢”。

    更刺心的是，使唤她的人，竟是从前跪着听她训话的李流素。

    李秀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曹封目光一沉，抬手“啪”地叩了下案几：“李秀宁，还不给寡人的爱妃斟茶？”

    她浑身一震，视线缓缓移向李流素……那双曾被她骂哭过、冻裂过、踩过鞋尖的手，如今安安稳稳搁在膝上，指甲修剪得圆润，泛着淡淡粉意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臣妾自己来就好。”李流素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丝迟疑。

    曹封却反手覆上她的手背，语气轻缓：“你是寡人的爱妃，不是从前那个伺候人的丫头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眸光一斜，扫向李秀宁：“还杵着？想尝尝马鞭的滋味？”

    李秀宁脊背一僵，昨儿那道火辣辣的鞭痕还在肩胛底下跳着疼。

    “奴婢……这就来。”她垂首上前，双手捧起茶壶，指节绷得发白，茶水险些晃出来。

    李流素望着她抖得厉害的手腕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她记得自己熬过的夜、挨过的冷眼、递错一杯茶就被罚跪半个时辰的日子。可如今，她不再是李家那个没人替她说一句公道话的庶女了。她是汉王亲封的妃，一言一行，都得配上这个身份。

    李秀宁强压着喉头哽咽，把茶盏稳稳递过去：“王妃，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，自己先臊得耳根发烫。

    她退到一侧，眼睁睁看着李流素接过茶盏，指尖与曹封不经意相碰，两人相视一笑……那笑里，有亲近，有默契，还有她从未见过的、被珍重的底气。

    这位置，本该是她的。

    这人，本该是她的夫君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连倒杯茶，都要低着头，弯着腰，把从前施舍出去的体面，一滴不剩地讨回来。

    凭什么？

    论出身，她是嫡；论容貌，她不输；论才识，李流素连《女诫》都背不全。

    她越想，胸口越闷，眼眶发热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这时，李流素忽地抬眼望来。

    四目撞上那一瞬，李秀宁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别开脸，耳根烧得发痛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若无别的吩咐……奴婢告退。”她声音发紧，只想立刻离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