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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7章 早这般懂事,何苦挨这一顿
李流素身子一晃,被他轻轻托起,又引到旁边椅子上坐下。她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,耳根发热,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……这辈子头一回被男子近身相扶,连手都被牵了。何况眼前这人,高大沉稳,眉目锋利,一身气势压得人挪不开眼,她竟有些恍惚。
“多谢汉王。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曹封在她身旁坐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并不逼人,却叫人无处躲藏。
李流素坐得笔直,手指绞着衣角,指尖泛白。
曹封看在眼里,语气反而更缓了些:“你说李秀宁是你姐姐?”
“是……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跪直身子,额头几乎触到膝盖:“求汉王开恩,容小女子见姐姐一面!”
曹封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而一笑:“好,寡人准了。”
李流素怔住,随即眼底一亮……原来传言未必可信。至少这一面,汉王并不似传闻中那般冷硬绝情。
她当然知道李家满门是因汉王之令覆灭,可她也清楚,李家确曾背信弃义、暗中结盟敌国……这笔账,不是单方面能算清的。
“谢汉王大恩!小女子万死难报!”
话音未落,曹封已倾身凑近,呼吸拂过她耳畔:“见姐姐可以……但今夜,你得侍寝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一顿。
这句……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对了,当年曹贼逼张绣嫂嫂时,也是这般说的。
他无声一哂……啧,自己竟真越活越像那老贼了。
李流素猛地一颤,脸颊腾地烧了起来,心跳乱成一团,又惊又羞又怕,几乎站不住。
“汉王……小女子蒲柳之姿,怎配承宠?”
曹封抬手一挥,不容置喙:“不必推辞。今夜你侍寝,去洗漱干净。”
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,压得她喉咙发紧,半个“不”字都挤不出来。
君命如山,谁敢违逆?
再说……她虽是李秀宁的庶妹,实则与李渊本家隔着几房远,连族谱都排不上号。今日得汉王垂青,与其说是羞辱,不如说是天降的活路……若能攀上这条线,往后未必没有翻身之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垂眸敛睫,声音轻却清晰:“若汉王不弃,小女子愿奉君前。”
曹封颔首:“稍后到寡人房中来。去。”
李流素红着脸应下,转身时裙角微扬,脚步轻快了几分。
曹封唤来两名侍卫:“去,把李秀宁带来。”
不多时,李秀宁被带到了。
眼下乌青,眼睛浮肿,泪痕未干,却仍挺着脊背,眼神里烧着火,直直刺向曹封……那恨意,半点没遮掩。
这个男人,亲手碾碎她的骄傲,把她从千金小姐变成阶下囚。
“李秀宁,”曹封开口,语气平淡,“寡人要沐浴。你去打水,烧热了送进来。”
李秀宁一愣,几乎以为听错了:“你让我……打水烧水?”
她声音发紧,“我是李家嫡女,不是粗使婢子!”
曹封冷笑一声:“嫡女?如今在雁门关,你就是寡人的婢女。”
他往前半步,影子压下来,“还不动?等着寡人亲自拎你去井边?”
李秀宁浑身一僵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。
婢女?
她从前使唤的丫鬟,连她鞋尖沾了灰都要跪着擦……如今自己倒成了那个跪着擦灰的人?
“曹封!”她嗓音发哑,“逃婚是我错,可你何至于此?羞辱一个女人,算什么本事!”
曹封二话不说,抄起旁边马鞭,“啪”地一声甩在她背上。
李秀宁痛得闷哼一声,踉跄着跪倒在地。
“再不老实,孤王这鞭子可不长眼。”
“还有……孤王的名讳,是你能随口叫的?”
李秀宁后背火辣辣地疼,一手按着衣衫下渗血的鞭痕,眼圈泛红,声音发颤:“汉王息怒……我这就去烧水。”
曹封略一点头,语气淡得听不出起伏:“早这般懂事,何苦挨这一顿。”
她心里更委屈了,可这话一出口,竟让她恍惚想起从前……自己在闺中训斥婢女时,也是这般冷硬的腔调。
她从没想过,有朝一日,自己也会站在这儿,低着头,咽下这口气。
井边打水,灶膛点火。她没碰过柴禾,手忙脚乱,烟熏得睁不开眼,灰扑扑的脸颊上还沾着黑灰。水终于滚了,她一边嘟囔着“晦气”,一边拎桶提水,胳膊直打晃,到门口时连呼吸都粗重起来。
“汉王,热水备好了。”
门开了。曹封侧身让开,抬手指向墙角那只空木桶:“倒满。”
她咬紧后槽牙,一趟又一趟,水泼洒在门槛上,鞋袜湿透,肩膀酸得像要散架。最后一桶倾尽,她扶着门框直喘,腰都挺不直。
屋里,曹封又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胸口发闷:“手洗干净,过来伺候孤王更衣。”
李秀宁头皮一紧。
不是怕累,是怕那股子屈辱劲儿……堂堂李唐嫡女,如今被当个粗使丫头使唤,稍有迟疑,鞭子就真会落下来。要是抽在脸上……她不敢想。
她默默走到院中,掬水一遍遍搓洗手指,指甲缝里抠净泥灰,才垂着眼回屋。
曹封已张开双臂,静立不动,目光沉静,不带温度。
“来。先更衣,再伺候沐浴。”
李秀宁喉头一哽,几乎站不住。
她闭了闭眼,指尖发凉,伸手去解他腰带……动作僵硬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直到外袍滑落,露出底下结实的肩背,她耳根烧得滚烫,脸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汉王,请沐浴。”
曹封入桶,舒展手臂搭在桶沿,语气闲适:“仔细些,别漏了地方。”
她低头应着,手抖得厉害,水声哗啦,心也跟着乱撞。
等他擦干身子换好衣裳,曹封扫她一眼,轻嗤一声:“孤王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丫鬟……下去。”
李秀宁怔在原地,眼眶发热,喉咙发堵。她拼尽力气侍奉,换来的却是嫌弃和驱赶。转身时,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路无声,只把袖口攥得死紧。
曹封没看她背影。这点苦,比起当年他在流民营里啃树皮、替人扛尸、被踩进泥里的日子,连根草尖都算不上。她欠的,他记得清楚,一笔一笔,慢慢讨。
没过多久,叩门声轻轻响起。
曹封眸色微暖,嗓音也松了些: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