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你是李娘子的妹妹？

    董先拍案：“妙！光说不行，得让杨林亲眼看见‘老虎’动了！”

    次日夜里，冀州境内已有流言暗涌；第三天，临汾郡校场鼓声震天，屈突通点兵列阵，旌旗直指北面……隋军斥候看得真真切切，飞马报信。

    不到五日，冀州街头巷尾全在议论：“汉军要来了！”“幽州破了，下一个就是咱这儿！”

    井陉关帅府。

    杨林正俯身看图，忽听脚步急促。

    罗方掀帘闯入，声音发颤：“义父！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杨林猛地抬头，眉心拧成一个深壑……

    这节骨眼上，还能有什么比井陉关失守更糟？

    “方儿，慌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义父，刚接到急报……汉军主力灭了李唐之后，全数南下，直扑冀州！”

    杨林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消息从哪儿来的？准不准？”

    “义父，是冀州各郡县接连飞报过来的，八成真。”

    杨林屏住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井陉关外那些，压根不是汉军主力？”

    罗方沉重点头：“正是。汉王亲率主力，至少五万精锐，已悄然抵近临汾郡。”

    “五万？！”

    杨林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井陉关外那三万多汉军，已让他日夜难安；如今竟还有五万铁骑藏在暗处？这哪是打仗，简直是催命！

    “义父，咱们得赶紧回防！冀州城防松散，各县守备空虚，若汉军突然发难，咱们连调兵都来不及，怕是要丢掉大半地盘！”

    杨林脸色阴沉……这话他岂会不懂？可更怕的是，这是李靖故意放风，逼他主动弃关。

    “莫慌，先按兵不动，继续死守井陉。”

    罗方急得直跺脚：“义父！不是空穴来风！临汾郡确有三万汉军扎营列阵，探子亲眼所见，连旗号、粮车都数得清清楚楚！”

    “当真？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！”

    杨林一下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后方起火，前头再死守井陉，反倒成了困兽……粮道断、援兵难至、地盘一块块丢，等反应过来，连退路都要被抄了。

    他闭眼片刻，手指攥紧扶手，骨节泛白。

    罗方急切开口：“义父，先撤回冀州，稳住阵脚再布防！晚一步，怕就来不及了！”

    杨林喉头滚动了一下，终究低声道：

    “传令……全军整装，即刻撤回冀州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他像被抽去脊梁骨，颓然跌坐椅中，背影一下佝偻下去，鬓角仿佛都灰了几分。

    罗方眼眶一热，忙上前扶住他胳膊：“义父，等咱们把冀州防线扎牢，回头再打回来，绝不迟！”

    杨林抬眼，露出一丝苦笑：“好孩子，有这份心，为父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撤，是无奈；但不是认输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，“等我军重振旗鼓，定要踏平井陉，夺回来！”

    胜败常事，他打了一辈子仗，输过，也挺过来过。这一回，再不甘，也只得咬牙咽下。

    号角响彻关城，四万余隋军迅速集结。杨林翻身上马，立于阵前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……即刻撤出井陉关。”

    底下顿时哗然：

    “靠山王！这关我们拼死拿下的，怎么就撤？”

    “汉军还没攻上来呢，咱们守得住啊！”

    杨林没多解释，只摆了摆手：“少问，快走。日后自知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起，他策马前行，却频频勒缰回望……那座青石垒成的雄关，在夕阳里静默矗立，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
    将士们满腹狐疑，却也只能跟着掉头南行。

    四万兵马，就这么悄无声息撤出了井陉关。

    消息飞马传入汉营，董纯几乎是撞进中军帐的：“李将军！成了！隋军全撤了！”

    李靖正低头铺开地图，闻言只微微一笑，神色平静如初：“董将军，速带本部接管井陉关，另遣快骑赴长安，请调两万常备军北上协防。”

    又转向唐俭：“唐先生，烦请即刻着手征募新卒、安抚乡里……咱们的人，得尽快扎下根。”

    唐俭怔了怔，脱口而出：“李将军真神人也！不折一卒，不动一刀，便拿下此关！”

    旁人只道汉军强盛，他今日才算真正看清……何谓运筹帷幄。所谓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，原来真能活生生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他心头滚烫，愈发笃定：投汉，是他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李靖却只摆摆手：“唐大人谬赞了。百姓安，则根基稳。还请速去办差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茂约必不负所托！”

    汉军随即开进井陉关。并州其余诸郡，亦将陆续归附。

    此役未动干戈，却尽收其利；拿下并州，冀州、幽州，已在掌中。

    北方大局，正一点点落进汉军手中。

    同一夜，雁门关内。

    天色刚黑，两名士卒押着个女子匆匆闯入主帐。

    “王上！刚抓到一个可疑女子，在李秀宁囚所外来回逡巡，当场拿下！”

    曹封搁下笔，抬眼一扫……来了。

    “干得不错，去徐大人那儿领赏，退下。”

    两个士卒脸上一亮，赶紧抱拳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曹封慢悠悠起身，朝那被押着的女子踱过去。

    她一直垂着头，肩膀微微发颤，小脸煞白。

    “抬起头来，让寡人瞧瞧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女子身子一僵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汉王饶命……小女子真没恶意，只是想见姐姐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？”曹封眉梢微挑，“你是李娘子的妹妹？”

    他没听说过李秀宁还有个妹妹。

    女子咬了咬唇，低低应了声：“是……小女子是李娘子的庶妹。”

    曹封略一点头……倒也说得通。

    “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“汉王……小女子不敢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曹封语气陡然沉了下去：“再不抬头，现在就取你性命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心头一紧，指尖掐进掌心，终于缓缓抬起了脸。

    曹封目光扫过……鹅蛋脸，眼大而清亮，眉如新柳，鼻梁挺秀，唇色浅淡却润泽。

    端端正正一副闺秀模样，不卑不亢，又带着几分怯意，反倒更招人疼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软，竟蹲下身来，伸手虚扶了一把：“别怕，寡人不伤你。起来，坐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