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你带的人，我已安排人安置。

    正这时，一个宫女轻步进来，福身道：“王后，高大人在外求见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抬眸，略一颔首：“请进来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跨过门槛，先朝王后深深一揖，又朝左右几位妃子微礼。

    “舅舅不必拘礼。”长孙无垢笑着指凳，“这儿没外人，您坐。”

    阴织画和韦珪也甜甜唤了声“高叔父”，高士廉眼角舒展，点头应着，目光扫过一张张鲜活的脸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
    “今儿朝上事儿多，下官想着王后挂心，特意过来报个信。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舅舅快说！”

    “王上可安好？太原……打下来没有？”

    高士廉摇头笑笑：“王上没提回程，但……太原已入我手，雁门关破，李渊押在军中，不日将解送回京。”

    “轰”的一声，屋里像炸开一团热气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猛地抬手捂住嘴，眼眶倏地红了，却硬生生把泪意咽了回去。她望着窗外飘过的云，喉头微微发紧：封哥哥，你终于……挺直了脊梁。

    其余人也顾不上矜持了，你一句我一句抢着问，笑声、惊叹声、倒茶声混作一团。

    高士廉看着眼前热闹光景，笑意更深，起身拱手：“信已带到，下官就不扰各位清静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忙道：“快送高大人。”

    两名宫女应声上前，一路引着高士廉出了殿门。

    人走了，含章殿里的热乎劲儿却没散。烛火摇曳中，姑娘们仍围坐不散，说着战事、念着王上，说到后来声音渐低，却谁也没起身……仿佛多坐一会儿，就能离千里之外的那个人，更近一点。

    曹封在太原的消息，像一粒火种，落进每个人心里，烧得整座王府，都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这一夜，朝野上下都按捺不住兴奋。

    大臣们一回府，便招呼相熟的同僚聚在一处，摆上酒菜，边喝边聊，满口都是喜庆话。

    宫里的妃子们也难得凑在一起说笑，连平日最沉静的几位，眼底都透着光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热闹劲儿，一夜没歇，第二天照样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天刚亮，城外官道上，一支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往城门方向行来。

    赵怀义端坐马上，领在最前头。

    身后跟着一千多号轻装楚军，再往后，是几辆满载粮秣与甲胄的马车。

    队伍走得慢，可人人挺直了腰杆，眼睛齐刷刷盯着前方……那座高耸入云的城墙。

    早听说长安是天下第一城，可耳听终不如眼见。

    这些楚军大多只在彭城打过转，谁也没踏进过汉军都城半步。

    如今真到了城下，反倒比赶了整整一个月路还精神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，这长安城……真不是盖的！”

    旁边一位副将忍不住咂舌。

    赵怀义点头，脸上全是动容：“可不是？汉军的根子就在这儿，气派！传令，加快脚步，进城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队伍提速，不多时已抵城门。

    守门的汉军立刻围拢上来，长戟横握，眼神戒备得很。

    带队的小校嗓门洪亮：“站住！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赵怀义翻身下马，快步上前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各位辛苦了！我们是楚公派来的使团，我是赵怀义，奉命前来致谢。”

    小校迟疑片刻，没敢擅作主张：“赵大人见谅，您稍候，我这就去禀报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连连摆手：“理当如此，理当如此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得很……进了人家都城，哪能说进就进？

    消息飞快报到阴世师那儿。他正在附近巡城，一听立马策马赶来。

    赵怀义见人来了，赶紧迎上去：“将军好！卑职赵怀义，奉我家楚公之命，专程来向贵军道谢。”

    阴世师朗声一笑，回头吩咐：“既是楚军使者，放行！”

    又转向赵怀义，语气和缓：“赵大人一路风尘，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忙拱手：“不敢不敢，全赖将军照拂！”

    阴世师咧嘴一笑，拍拍腰间刀鞘：“你们这点人，真要耍花样，我一个时辰就能把你们全请出城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心头一震……这不是威胁，是底气。

    他抬眼扫过城楼、街角、巷口，处处是岗哨，却不见半分慌乱，只有一种沉得住气的威势。

    他转身朝队伍压低声音：“进了城，谁也不许生事！违令者，军法从事！”

    楚军齐声应喏，神情肃然。

    一进朱雀门，眼前景象叫人挪不开眼：街上行人摩肩接踵，车轮辘辘，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；城墙上、街口处、茶肆旁，汉军士卒站得笔挺，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有人悄悄咽了下口水……彭城也算大城，可跟这儿一比，活像乡下集镇。

    阴世师侧身问：“赵大人，随我一道去汉王府。你带的人，我已安排人安置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老将军！”赵怀义抱拳躬身，语气诚恳。

    阴世师点点头，引着他直奔汉王府。

    此时宣政殿内，文武百官刚列好班次，例行早朝。

    阴世师带着赵怀义跨进门，一路走来，赵怀义目光就没停过……飞檐斗拱、青砖铺地、甲士执戈而立，连廊柱上的雕花都透着一股子厚实劲儿。

    这趟回去，光是路上见闻，就够他在彭城同僚面前讲上半个月。

    进了大殿，满堂冠冕，气度森然。赵怀义一时有些局促，垂手站在阶下，心下暗叹：怪不得能稳坐关中，单看这满朝人才，就不是靠运气堆出来的。

    阴世师高声道：“诸位，这位是彭城楚公特遣的使者，赵怀义赵大人。”

    满殿目光齐刷刷投来，不带一丝疏离。

    杜如晦笑着上前：“赵大人远道而来，不必拘束，就当回自己家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也踱步过来，语气温和：“赵大人此番前来，可是为彭城之事？”

    赵怀义松了口气，拱手道：“承蒙诸位厚待！卑职奉楚公之命，专程致谢……若无贵军数次驰援，彭城早已陷于隋军之手。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颔首，神色坦然：“楚公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略一环顾，目光落在主位上，却不见曹封身影，脸上掠过一丝惋惜。

    他略一抱拳：“敢问一句，汉王殿下可在府中？我家楚公备有一礼，务必要亲手呈上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温和一笑：“赵大人见谅，王上半月前亲征太原，至今未归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轻轻叹了口气，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、一封书信，双手递上：“既如此，烦请房大人代为转呈。另有一封家书，请交予汉王殿下胞妹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稳稳接过：“赵大人放心，必亲手送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