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姐姐，小世子踢你了吗

    夜里翻来覆去想的，全是曹封……想他说话时沉稳的声调，练武时绷紧的臂线，还有那双看人时既锐利又含笑的眼睛。

    至于杨广？名字在她心里，早已蒙了灰，几乎记不真切了。

    “两位妹妹，往后莫再提杨广二字……尤其在王上面前，一句说错，脑袋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浑身一颤，忙不迭点头：“皇后教训得是！是我嘴快，该打！”

    张顾影说着，抬手就要掌嘴。

    萧美娘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：“罢了，记住就行。是不是又想王上了？想得难过，才哭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两人红着脸，轻轻点了头，又窘又怯，像两只受惊的小雀。

    萧美娘心底微叹……她何尝不想？只是藏得深些罢了。夜深人静时，曹封的影子总会浮上来，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本宫刚得了信儿：王上已快扫平李唐。”

    “战线马上要推到司州，他接下来，会长驻洛阳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，张顾影和尹挽云眼睛顿时亮了：“皇后说的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萧美娘含笑颔首：“自然是真的。并州大半已入王上囊中，下一步必取冀州……洛阳，正是中枢所在。”

    两人顿时眉开眼笑，愁云散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王上要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以后又能时时侍奉左右了……”

    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，转眼就喜上眉梢，像重新拾回了主心骨。

    萧美娘莞尔，深宫寂寂，有这两个活泛丫头陪着，倒也不那么难熬了。

    她目光一转，落在案上几幅绣品上：“这些，都是你们绣的？”

    “闲着没事瞎绣的，针脚粗笨，让皇后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萧美娘摇头：“绣得极好。王上见了，定欢喜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她眼波一转，“本宫也绣一幅……等绣完，他也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已吩咐人取来绣架丝线，低头拈针，指尖轻巧，神情专注。

    绣什么？她早想好了……龙凤呈祥。

    等他踏进宫门那日，这幅绣，正好捧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长安城内，依旧熙攘如常。

    汉王府宣政殿里，天刚亮，文武已列于阶下。

    曹封不在京中，王位虚悬，早朝由杜如晦、房玄龄几位老臣领着办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可有要报的？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众人纷纷出列。

    “春耕已毕，各州呈报俱到……今年播下的种子，比去年多出整整一倍。”

    满殿一静，随即哗然。

    “翻了一倍？那秋收时，粮仓岂不是要堆满？”

    “往年哪敢想？一亩地打三斗，都算丰年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！前些年，连长安城外都有人饿得啃树皮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唏嘘，有人点头。

    几年前，京畿之地尚有饥民拖家带口，在朱雀门外讨饭；如今田畴齐整，炊烟袅袅，家家灶上有米，户户囤里有余粮。新策推行三年，百姓不再只求活命，更琢磨着多养几只鸡、多织几匹布，赶集时还能挑担青菜进城卖。

    今年春耕再扩垦百顷，秋后收成，只会更厚实。

    这消息，比一道捷报更叫人心热。

    “粮足，则兵可募，势可蓄……一统天下，不是空话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没错，可最终拿主意的，还得等王上回朝。”

    大事定夺向来如此……文武百官可以议、可以争，但拍板的只有一人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前线可有新消息？”

    杜如晦顺口一问。

    王上离京已有些日子，谁心里不惦记着战况？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阴世师便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刚收到八百里加急：我军大捷！太原已克，王上亲率主力直扑雁门关，李唐主力溃散殆尽，李渊本人被活捉。”

    满殿哗然。

    君臣之间那点旧账，谁都清楚……当年李唐背信弃义、设局构陷，逼得王上远走北地、蛰伏多年。如今一朝翻盘，仇人束手就擒，怎不叫人热血沸腾？

    “好！痛快！”

    “李唐早年干的那些腌臜事，桩桩件件都该遭报应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不知王上几时启程回京？朝中积压的差事，全等着他定夺呢。”

    阴世师摆摆手：“信里没提归期，不过照这势头，怕是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打得太利落……并州十郡，眼下已有九郡归附，只剩雁门一处残局。”

    “冀州那边也松动了，守将前日还遣使暗通款曲。”

    “隋室那边？呵……听说江都乱得连粮仓都烧了三座，咱们趁势再推一把，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
    众人相视而笑，笑意里没半分怜悯，全是扬眉吐气的爽利。

    “历朝历代，谁坐龙椅，从来不是靠老天爷赏饭吃，而是看谁手里有刀、心里有火、肩上有担子。”

    “有王上这样的人主在，天下迟早要归于一统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，满堂无声，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攥紧拳头的骨节轻响。

    喜讯太多，人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，直到散朝时还在边走边聊，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三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汉王府·含章殿。

    王后有孕，整个含章殿如今连风都放轻了脚步。

    午后闲暇，几位妃子围坐在暖阁里，案上果子糕点堆得满满当当。长孙无垢被簇在中间，小腹尚平，却已被众星捧月般护着。

    “姐姐，小世子踢你了吗？”阴织画歪着头，指尖悬在半空，不敢真碰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像小鱼游过去？还是像小猫挠痒痒？”韦珪也凑近了问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低头一笑，掌心轻轻覆在小腹上，声音软得像春水：“还没动静呢……连肚子都看不出变化。”

    妃子们齐齐一愣，随即垮下小脸：“啊？还没开始动呀？”

    韦珪噗嗤笑出声：“才两个多月，胎动哪来得这么早？等再过些日子，小家伙可就要翻跟头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这才恍然，又叽叽喳喳追问起孕期种种。长孙无垢只是听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旧玉佩……那是曹封出征前亲手系上的。她没说话，可眼底的光，比窗棂透进来的阳光还暖。

    “王上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？上回见他还说，等回来给王后挑一对东山玉镯呢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他路上冷不冷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几个姑娘都静了静，眼里泛起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