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599章 朕竟不知该谢它,还是恨它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环视群臣:“朕原拟亲征彭城,如今却被这接连不断的乱子绊住手脚。诸卿,说说……眼下该如何?”

    众臣垂眸敛息,谁也不肯先开口。

    虞世基左右一瞥,见无人应声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:“陛下,微臣斗胆建言:当务之急,先安内,再攘外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彭城楚军经上回一役,元气大伤,短时难复。与其强攻,不如先固根基……青、冀二州若稳,粮秣、兵员皆可源源不断供上前线。根基牢了,彭城才真正是囊中之物。”

    杨广沉默片刻,神色渐松:“……也只能如此了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本想割了杨玄感的脑袋,悬于彭城城楼示众,偏生赶不上这趟热闹。”

    底下众人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陛下以社稷为重,实乃万民之福!”

    “圣心如炬,体察时艰,真我大隋砥柱!”

    “陛下圣明!”

    一连串颂声响起,杨广却只是摆摆手,不耐烦道:“少来这些虚的。正事要紧……谁还有主意,快说!拖一日,叛军就多喘一日!”

    裴蕴立刻躬身:“陛下,臣请拨重兵驰援青、冀二州,双管齐下,速定北境!”

    “臣附议!”

    “臣亦附议!”

    没人反对……青州控海岱之喉,冀州扼河北之枢,失之则腹心动摇。

    杨广颔首:“裴元庆,朕命你统五千骁果卫、两万五千步卒,即刻开赴冀州,苏威随行参赞军务。”

    裴元庆与苏威当即单膝跪地,抱拳领命。

    “宇文成都,你率五千骁果卫、两万步卒,驰援青州,裴蕴同往督运粮草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与裴蕴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“另遣一将,领一万步卒驻守交州边境,盯紧汉军动向,防其趁虚而入。”

    连下数令,杨广靠向龙椅,神色疲惫。

    他何尝不想亲自杀到彭城城下?可洛阳还在汉军手里……萧美娘她们,还困在宫里……每念及此,心口就像被攥着似的发闷。

    群臣陆续退下,各去调兵遣将。

    唯有宇文化及立在原地没动,脸上僵硬,眼神直往御座上飘。

    他往前半步,拱手低头,声音有点发紧:“陛下……臣愿效犬马之劳,不知可有差遣?”

    ……君王一次都没点他的名。这滋味,比挨骂还难熬。

    宇文化及心里确实盘算过反的事,可眼下既没兵权,也没火候,只能老老实实站好队,就盼着杨广别疑他。

    可偏偏杨广一直把他晾在一边,不给差事,这反倒让他整日悬着心。

    杨广一听,脸一沉,冷冰冰地开口:

    “宇文卿,你跟朕留在江都,用得着你时,自然会召你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摆手:“散了,即刻出兵。”

    “另传水师……渡江接应,扫清青州、冀州的乱党。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喉头一紧,背上沁出一层冷汗。伴君如伴虎,这话不是虚的,谁晓得哪句话不对劲,脑袋就掉了。

    他硬着头皮补了一句:“陛下,微臣只是想尽一份力,为大隋效命。”

    杨广抬手打断,语气里透着倦意:“机会会有。你先退下,朕想静一静。”

    他本想着扬州刚平,正好挥师北上,再取彭城。结果一桩接一桩的糟心事压下来,心口堵得慌,哪还笑得出来?

    宇文化及心头一颤,再不敢多言,低头疾步退出。这时候顶撞天子?怕是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转眼间,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虞世基还垂手立着,没动。

    杨广一手撑着太阳穴,身子斜倚在龙椅上,眼皮半抬,懒懒扫过去:

    “虞卿,朕说要静一静……莫非你听不见?”

    话音轻,却像刀刃出鞘,寒气逼人。

    天子开口,就是铁律。违逆?不管是谁,都不用等秋后问斩。

    虞世基“扑通”跪倒,双手捧出一封密信,指尖都在发颤:

    “陛下!此信紧急,微臣……不敢当众启奏!”

    杨广眉峰一压。

    刚听完坏消息,又来一封密报?难不成又是雪上加霜?

    最近报喜的没几个,但凡有信使进门,他心里先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信里说什么?……总不会,又是坏事?”

    虞世基弓着腰上前,把信托高:“有坏处,也有好处,陛下一看便知。”

    杨广接过,指尖微凉,拆开的手势都有些迟疑。

    信是冀州侯官递来的,字不多,却像块烧红的铁……

    汉军破太原、陷雁门;李渊被擒,李唐几近崩解。

    他脸色瞬息数变,忽而松一口气,忽而又拧成死结。

    虞世基大气不敢出,只盯着天子袖口那道金线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良久,杨广长叹一声,声音哑得厉害:

    “这消息……朕竟不知该谢它,还是恨它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虞世基:“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虞世基咽了口唾沫,才敢开口:“陛下恕罪,微臣斗胆直言……李唐覆灭,汉军尽占并州,势力滚雪球似的壮大,于我朝而言,确是祸事。”

    杨广拳头攥得骨节泛白。

    何止是祸事?一年前,谁听过“汉军”二字?如今半个江山已在人家马蹄之下。快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朕日夜悬心的,正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汉军坐大,早晚要冲着龙椅来;可偏偏各路叛军扯着朝廷的腿,兵马粮饷全填进去了,哪还有余力北顾?

    若真有兵,他早披甲亲征,非亲手砍了曹封不可。

    虞世基悄悄抬眼,见皇帝眼下青黑,鬓角已染霜色,忙拱手道:

    “陛下,若汉军吞下并州,冀州必危;幽州孤悬北境,怕也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杨广闭了闭眼……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是。叛乱一日不靖,我军便一日腾不出手……得加快了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,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一边是叛军拖住手脚,一边是汉军野火燎原,此消彼长,大隋的根基正一点点被啃空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最怕的。

    虞世基见状,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放得更软些:

    “陛下,李唐虽灭,汉军也必然折损;再说……李渊这厮伏诛,难道不是桩大快人心的好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