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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此战不取荆州,我绝不回师。
张须陀正端着茶盏,闻言手一滞,茶水险些泼出:“说!”
“汉军……已从夷陵渡江南下,前锋已至夷道!”
张须陀猛地搁下茶盏,瓷底磕在案上“咔”一声响。
“慌什么?南郡城墙厚、粮草足,死守便是!”话是这么说,他眉心却拧成了疙瘩。
王仁寿咽了口唾沫:“可……前头撤下来的几支队伍,半道上全被汉军骑兵撞上了。夷道丢了三百多号人,枝江更惨,一个千人队只剩两百多逃回来,连运粮的牛车都被烧了大半……”
张须陀脸色一沉,手指无意识叩着案角。
……汉军怎会掐着点等在半道?又准又狠,像早把他们的脚印踩在了心里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嗓音低了几分:“岳飞……真不是人啊。”
王仁寿喉结动了动:“老将军,眼下火烧眉毛,除不除岳飞,真不是这时候该想的。”
张须陀没接这话,只问:“被截在哪儿最狠?”
“夷道、枝江两处,全是背嵬骑……快、狠、专挑落单的咬。”
“……传令!”张须陀一掌拍在案上,“王仁寿,你即刻点一万兵,往夷道接应!见着汉军骑兵,不必硬拼,缠住他们,给溃兵腾出条活路来!”
王仁寿迟疑:“老将军,这会儿派兵出去……万一汉军主力压境,咱们反被牵着鼻子走?”
“不会。”张须陀摇头,“岳飞调不动大军,只敢撒骑兵出来挠痒。可若由着他这么挠下去,南郡连守城的兵都不够凑齐了。”
王仁寿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
同一时刻,夷道官道上烟尘滚滚。
隋军残部正狼狈奔逃,忽见前后左右全是黑甲轻骑,刀光闪得人眼晕。有人扔了长矛,有人扯下皮甲,连驮粮的骡子都顾不上牵,只管往林子里钻。
韩世谔勒马高坡,冷眼看着下方溃势。
“杀够了。”他扬鞭一指,“收队!回营!”
话音未落,远处烟尘又起……王仁寿的援兵到了。
三千骑兵当先冲来,后头步卒举盾列阵,明显是要硬顶一阵。
韩世谔只扫了一眼,便挥手:“走!不陪他演戏。”
背嵬骑掉转马头,如退潮般利落抽身。王仁寿策马追出三里,只看见满地断箭、散旗,还有几匹脱缰的瘦马,在风里嘶鸣。
他咬牙啐了一口:“跑得倒快!”
另一边,枝江方向也差不多。
陈陵盯住一支隋军后卫,刚兜住半个圈子,斥候飞马来报:西北有敌骑扬尘,约两千余。
他眼皮都没抬:“撤。”
副将一愣:“可前面那支……”
“岳将军说过,‘胜仗不在杀多少,而在让敌人进不了城’。”陈陵抖了抖缰绳,“咱们的任务,完成了。”
两路骑兵,一昼之间,尽数退回。
隋军追也不是,守也不是,只能眼睁睁看着烟尘散尽,官道重归寂静。
又过一日,残兵陆续踉跄入南郡。
江陵城里,王仁寿再次面见张须陀,声音低哑:“老将军……此番折损,五千有余。”
张须陀没说话,只盯着墙上那幅南郡布防图,良久才开口:“如今城中,还能拿刀的,剩多少?”
“两万五千。”
张须陀缓缓吐出一口气,像卸下了千斤担,又像扛起了更沉的担子。
“岳飞这一手,既打了人,又点了火……他不会歇着,南郡,很快就要见真章。”
王仁寿垂首:“扬州那边……罗艺将军已率三万兵启程,信使说,不出五日,必到。”
张须陀终于松了松肩背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罗艺来了,好。有他在,南郡的墙,才算真正砌稳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外肃立的亲兵:“传令各门:加哨、巡夜、清街、封船。从今往后,一只鸟飞过南郡上空,都得给我记下它翅膀扇了几下。”
王仁寿应声领命,转身快步离去,着手调兵布防。
张须陀独自坐在节度使府中,指节发白,拳头攥得死紧,眼底寒光凛冽,像两把出鞘的刀。
“岳飞……本将军迟早要亲手斩了你,方解我心头之恨!”
盐水城内,韩世谔与陈陵率骑兵凯旋而归。岳飞听完二人禀报,唇角微扬,笑意沉稳。
“二位辛苦了,此番目的,已稳稳落进掌中。”
韩世谔难掩兴奋,目光灼灼盯着岳飞:“岳将军,接下来咱们怎么打?是不是该直取南郡了?”他语速急了些,“隋军主力全压在那儿,拿下它,荆州半壁便唾手可得!”
陈陵也按捺不住,抢着接话:“对!趁他们还没缓过气,一鼓作气南下,扫清荆襄!”
岳飞不疾不徐,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:“南郡当然要打……但不急在这一时。”他放下杯子,语气笃定,“休整两日,养足人马。后日启程,进驻夷道,扎稳脚跟,再图南郡。”
两人齐声应下,抱拳退去,脚步都带着风。
岳飞静坐片刻,提笔蘸墨,手腕一振,纸上跃出四字……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:
精忠报国!
他凝神看着那四个字,低声自语:“攻下荆州,才算不负王上所托。能遇明主,是我岳飞之幸;肝脑涂地,亦是我岳飞之誓。”
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此战不取荆州,我绝不回师。”
搁下笔,他俯身凑近地图,指尖沿着江陵、公安、枝江几处缓缓划过,眉宇间全是思量。
远在扬州,都城宫中。
天刚亮,裴元庆、宇文成都等平叛诸将已率部返京。
“陛下!裴将军、宇文将军已抵扬州,城中乱势尽除,余党肃清。”
杨广闻言,眼中骤然迸出锐气,腰杆一挺:“好!扬州既定,朕即刻挥师徐州,再取彭城!”
话音未落,裴蕴却忽地出列,声音低了几分:“陛下……臣有急报。”
杨广脸色一沉,目光如冰锥刺过去。
裴蕴垂首,不敢迎视,只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:“青州、冀州叛势愈烈,我军屡攻不下;交州更是内外交困……外有汉军压境,内有贼寇啸聚,粮道几近断绝。”
“砰!”杨广一掌砸在案上,震得砚台跳起。
满殿寂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