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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5章 别说了!求你别说了
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“你当年一声不响走了,连个交代都没有。这一晃,一年多了。”
李秀宁喉头发紧,肩膀微颤。他离得太近,气息沉稳,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她突然想扑过去,想靠在他怀里,想听他说一句“没事了”。
恍惚间,她仿佛看见自己坐在龙辇上,随他穿行长安朱雀大街。两旁百姓伏地叩首,山呼“皇后千岁”……
“李娘子!王上问你话,回……答!”
李存孝一声吼,像鞭子抽在耳膜上。
美梦碎得彻底。
她身子一抖,冷汗沁出鬓角。
眼前是汉王曹封,高坐堂上,手握生杀。
而她李秀宁,不过是个待罪之人,跪在这儿,连呼吸都得掂量分寸。
当初她嫌他窝囊,嫌他无权无势,逃亲那天,连包袱都没收拾齐整。谁能料到,那个被她踩进泥里的男人,真成了执掌一方的王?
落差太大,她到现在还晕着。
“曹封……我逃了之后,就后悔了。”
她声音细若游丝,眼珠乱转,头仍低着,只敢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。
曹封伸出手,两指轻轻托起她下巴。
“从前你见寡人,下巴抬得比檐角还高,像只不肯落地的凤凰。”
“怎么今儿,恨不得把脸贴进砖缝里?”
“抬起来……让寡人看看,这张脸,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语气平平淡淡,指尖却用了力。
李秀宁扭着脖子不肯就范,咬着唇死撑。
“啪!”
一记耳光,脆响震得满厅寂静。
她捂着脸,怔住了……那个曾被她当面啐过、甩过脸色的男人,现在扇她耳光,竟像拂掉肩上一粒灰那样自然。
“曹封,你……!”
她嗓音发颤,眼底冒火。
曹封抬手,又是一记。
“寡人是命你抬头,不是求你抬头。”
她浑身一僵,所有力气瞬间抽空。
下巴被捏住,被迫仰起脸。
四目相接,她恨不能当场化烟散了。
脸上火辣辣的,却不是疼……是羞,是烫,是无地自容。
“啧,还是这张脸。”曹封收回手,目光钉在她脸上,半分未移,“一点没变。”
这张脸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就是这张脸,当年笑着收下定礼,转身就把婚约撕得粉碎;就是这张脸,让他彻夜难眠,信誓旦旦的未来,一夜之间崩得渣都不剩。
他爱过她,真心实意地爱过。
甚至想过,等登基大典那天,亲手为她戴上凤冠。
可订婚前两天,她跑了。连句“对不起”都没留下。
那些事,至今想起来,心口仍像被人攥了一把盐。
李秀宁眼眶泛红,眼神飘忽,手指绞着袖口,指节发白。
“曹封……求你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们……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话没说完,她已扑上前去,哭得浑身打颤,只想抓住他衣袖。
曹封侧身一闪,动作轻巧得像避开一缕风。
她扑了个空,重重摔在地上,双手撑地,狼狈不堪。
眼泪砸下来,一滴,两滴,洇开青砖上的浮尘。
她从没这么卑微过,也没这么委屈过。
“曹封!”她翻身坐起,泪痕纵横,“你就真一点情分都不念?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上?”
她心里清楚……此刻性命悬于一线。哭,不是软弱,是活命的刀。
曹封垂眸看她,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,底下没有波澜,更没有怜惜。
“绝情?”他嗤笑一声,声音冷得像铁,“李秀宁,这两个字,你配提吗?”
“你逃婚那日,可想过曹家颜面?可想过我爹在朝堂上如何抬得起头?……那时候,谁更绝情?”
李秀宁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哑了。
“曹封……逃亲之后,我就后悔了。只是一直没机会当面跟你说。”
李秀宁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停在他脚边,声音发颤,眼里全是泪,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,想做你的妃子……你娶我,行不行?”
话音未落,曹封一脚踹过去,力道不重却极冷,直接把她掀翻在地。
“让寡人娶你为妃?”他低头睨着她,嘴角一扯,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……配吗?”
李秀宁僵住了。
不是疼,是心口像被钝刀子割开,又硬生生撒了把盐。她伏在地上,指尖抠进砖缝里,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原来被人看不起,是这种滋味。
她忽然想起从前……曹封提着新采的野梅来寻她,她随手掷在地上;他冒雨送来急报,她连信封都没拆,就丢给侍女去烧。那时她只觉烦,觉轻慢,觉理所当然。
如今轮到自己伏低做小、捧着心上来求,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。
这不是报应,是什么?
她苦笑一声,眼泪滚得更凶,手指死死揪住自己头发,肩膀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后悔了……真的后悔了!曹封,求你……饶我这一回!”
她喊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压在胸口的石头全呕出来。
可后悔这东西,从来最不值钱。
曹封嗤笑一声,眼底没半点温度:“李秀宁,你以为,你错的就只是逃这一回亲?”
她一怔,抬眼望他。
“你任性一走,汉军与李唐便再无转圜余地。”他声音平平,却字字砸下来,“这一年多,多少人因你而死?你心里真没数?”
李秀宁脸色霎时惨白。
她从前从没细想过……雁门关外那场血战,尸堆成山;娘子军五万精锐一夜覆灭;李家宗祠里三百多口人,吊在城楼上晃了三天三夜;李元吉死在乱箭之下,李元霸力竭倒于沙场,李建成被拖出宫门时,五匹马已奔出半里……
还有她爹李渊。
她猛地抱住头,指甲掐进太阳穴:“别说了!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全是血色。她盯着自己的手……那双曾抚过琴、执过笔、戴过金钏的手,此刻分明沾满黏稠温热的血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父亲……孩儿不孝……”
“元霸……阿姐害了你……”
“元吉……阿姐对不起你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,连哭声都断了气。
从前被抓之前,她还觉得天下事皆可由她心意而定。现在才明白,她挥袖一走,掀翻的不是婚帖,是整个李家的棺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