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8章 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，雁阵掠过关墙，排成人字，翅膀划开晨雾。

    山间鸟鸣清脆，虫声唧唧，关内难得静了一回。

    曹封练完一套拳，额角沁汗，正擦着脸，徐世绩匆匆进来，躬身道：

    “王上，李渊已押妥，随时可启程赴长安。”

    曹封点头：“走，寡人亲自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请随微臣来。”

    曹封和徐世绩没多久就到了囚车前。

    李渊瘫在车里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，直到瞧见曹封走近，才勉强撑起一点精神，目光直直地盯过去，声音发颤：“汉王……看在从前两家通好、彼此照应的份上，饶我一命！”

    曹封嘴角一掀，笑得淡而冷。

    “通好？李渊，你倒还敢提‘旧情’二字……自你们撕毁盟约那日起，血债就已结下，再没转圜余地。”

    李渊浑身一抖，喉头滚了滚，急急接话：“是秀宁惹的祸！我早把她逐出家门了！汉王，求您高抬贵手！”

    曹封没应声，只静静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比朔风还凉。

    “寡人若放你活命，怎么向埋在雁门关外的将士交代？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，是死在你们背信弃义的刀口下。”

    李渊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开口。眼里的光，彻底熄了。

    曹封懒得再听，侧过身，朝押送队伍扬声道：

    “把李渊押回长安，先拘着，等旨意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上百虎豹骑齐步上前，铁甲铿然，囚车缓缓启程，一路向东，出了雁门关。

    曹封转身回将军府。

    李存孝早已率五千虎豹骑列阵待命。见曹封现身，他立刻策马上前，抱拳垂首：“王上，追兵已整备妥当，随时可发！”

    曹封略一点头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绷紧却跃跃欲试的脸。

    “这次的事，根子在李秀宁逃亲。她这一走，断了信义，乱了军心，也害死了太多人。你们的任务，只有一个……把她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底下顿时一片低吼，人人攥紧缰绳，眼睛发亮。

    先前攻雁门，他们几乎没捞着硬仗打，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；如今差事落到了肩上，谁不铆足了劲？

    “请王上放心，人，一定给您带回来！”

    曹封颔首，神色笃定。五千精骑追一个仓皇奔逃的李秀宁，还带几千溃兵？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。

    他转向李存孝，语气沉了下来：“李卿，这差事交给你。抓不回人，你就别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胸口一挺，右手重重拍在左胸铠甲上，震得甲片嗡响：“末将若失手，提头来见！”

    曹封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，笑意微暖：“这话是吓你的……你的命，比她值钱多了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一怔，喉头微热，低头抱拳，声音更沉了几分：“不出半月，末将必擒李秀宁，跪呈王前！”

    曹封朗声一笑，挥手断喝：“出发！”

    李存孝翻身上马，长枪一指东方：“全军听令……随我，追！”

    五千铁骑齐踹马腹，战马长嘶破空，蹄声如雷滚滚而去。

    这一回轻装疾进，人卸重甲，马卸具装，连鞍鞯都换成了最利索的皮鞍。平日负重奔袭练出来的筋骨，此刻全化作了风里的势……马跑得疯，人亢得狠，一道黑浪似的，直扑东陉关。

    踏！踏！踏！

    蹄声震地，卷起漫天黄尘，在雁门关内拖出一条长长的、奔涌的线。

    曹封立在府门前目送，直到那支队伍缩成天边一簇黑点，才转身缓步而入。

    徐世绩不紧不慢跟在身后，低声劝道：“王上不必挂心，李将军他们，定能得手。”

    曹封笑了笑，语气轻松：“寡人何曾担心？李秀宁不过一介女子，逃得再远，也飞不出这方天地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徐卿，你也歇去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应声告退。

    ……同一时刻，东陉关外，李存孝勒住缰绳，抬手一压。

    “停！”

    五千骑瞬息收势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席君买纵马靠近，抱拳问道：“李将军，接下来往哪追？”

    他如今是虎豹骑副尉，管着几百号人。李存孝记得清楚……交城那一战，这小子箭无虚发，三箭射落敌旗，当时就让他记住了名字。

    “李秀宁奔五台山去了，咱们沿路撵，不给她喘气的机会。”李存孝语气利落，“王上与李唐的恩怨，起于她逃婚；今日了结，也得由她亲手画句号。谁若懈怠，就是辜负王上托付。”

    底下没人答话，但一双双眼睛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席君买一夹马腹，抢前半步：“李将军，下令！”

    李存孝不再多言，手中毕燕挝猛地朝东南方向一指……

    “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
    五千铁骑应声而动，如离弦之箭射向五台山。

    尘烟腾空而起，遮天蔽日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都清楚：这一趟，不是为了抓一个女人，而是为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，为这场乱局钉下最后一颗钉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临汾城里，长孙炽捧着一份文书，进了屈突通的将军府。

    “屈突老将军，您要的军需单子，都在这儿了，请过目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接过，逐条细看，末了点头：“正是这些，多谢长孙大人费心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摆摆手，脸上带着实在的笑意：“老将军太客气。能替前线办事，是本官本分。”

    他稍顿，又添一句：“幸而新政落地后，各州粮产翻倍，不然这大批军资，真难凑齐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合上文书，郑重道：“王上这政策，百姓真心拥护，田里多打粮，库里多存米，前线才打得稳、守得住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，无需多言。

    “长孙大人，您连日操劳，赶紧回去歇歇。本将这就安排人把粮草补给发往前线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笑着应了声，刚抬脚要走，门口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……一名士卒气喘吁吁冲进帐中，手里紧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信。

    “报！前线捷报！”

    屈突通和长孙炽同时抬头，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快念！”

    士卒单膝点地，麻利展开信纸，声音清亮：“回屈突将军……我军已克太原，顺势拿下榆次！主力正向孟门关推进，急需后方增运粮秣辎重！”

    “王上亲率大军追击李唐残部，已兵临雁门关下，李氏溃不成军，覆灭只在旦夕之间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士卒自己都绷直了脊背，脸上掩不住兴奋。

    屈突通“腾”地站起身，一拍案几：“好！太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