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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8章 这般人物,不就是活生生的龙种?

    “上次发作,本就凶险,贫道原打算闭关施针用药,可仓促撤离太原,药未续上,针未施完,病情反被拖垮了。”

    李渊喉咙发紧:“真人,弃太原是万不得已……我不走,全军就得困死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紫阳真人摇头不语,只盯着李渊枯槁的脸,半晌才低声道:“唐公,贫道不敢瞒你……元霸怕是……撑不过这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李渊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若不是真人伸手托住,当场就得栽倒。

    “您先含颗安神丹。”真人从玉瓶倒出一粒青丸,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李渊吞下,胸中稍松了些,可心口那股绞劲儿却越扯越狠,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,嘶声喊:“老天!你杀我两子还不够?还要把元霸也夺走?!”

    李元吉没了,建成刚走,如今元霸又悬在刀尖上……当年骑马射箭、吼一声震得雁门关抖三抖的几个儿子,如今只剩个活受罪的病秧子。这打击太重,压得他脊梁骨都弯了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
    紫阳真人一听这话,眉头骤然拧紧:“唐公,您方才说……忻口城失守了?”

    李渊点头,嗓音干涩如砂纸:“没错……建成被汉军五马分尸,尸首……都凑不齐。”

    真人怔住,终于明白他为何形销骨立……丧子之痛未消,又添新伤,哪个人扛得住?

    他一把攥住李渊手腕,声音低却有力:“唐公,贫道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元霸从阎王手里抢回来!但须闭关数月,绝不能被打断。”

    李渊眼睛一亮,抓住他胳膊:“真人!求您了!”

    “那就请唐公守住雁门关……元霸经不得颠簸,更经不起战乱。这一路逃出来,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
    李渊用力点头:“真人放心,雁门关在我在,汉军踏不进来一步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紫阳真人拂尘一扬,转身推门而入,“唐公请回,莫让任何人靠近此院。”

    门在李渊面前轻轻合上。他连元霸一眼都没见着,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那阵阵哀嚎,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疼。

    只要元霸能活下来……有他在,雁门关就是铜墙铁壁。汉军?再多人马也撞不开!

    可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飘……眼下,元霸能不能熬过今晚,都是未知数。

    他拖着身子回府,夜已深透。一头栽倒在床上,睡得极不安稳。梦里全是血和断肢,冷汗浸透中衣,醒时天边已泛青灰。

    十三

    他梦见了李建成……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五马分尸。

    李建成满脸惨白,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嗓子都喊哑了,可没人听。

    绳子套上双手、双脚、脖子,五匹马一声嘶鸣,齐齐发力……人还没断气,身子就硬生生撕开了。血喷得老高,肠肝肚肺摊了一地,碎肉飞溅,头颅骨碌碌滚进泥里。

    那梦太真,李渊猛地惊醒,大口喘气,胸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,疼得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“我儿……你死得冤啊!”

    “曹封!你好狠的心!非要斩尽杀绝?还要用这等手段?”

    “若叫老夫擒住你……剥你的皮,抽你的筋,剁碎了煮着吃,喝干你的血!”

    他牙齿咬得咯咯响,指甲掐进掌心,血都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可恨归恨,一股虚劲儿忽地往上顶,眼前一黑,又昏沉沉睡过去。

    再睁眼,又入一梦……雁门关城门洞开,汉军铁骑踏着火光杀进来,见人就砍,一个不留。李家上下全被捆成一串,跪在雪地里,刀光一闪,人头滚落。

    李渊“腾”地坐起,浑身湿透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手抖得连被角都攥不住。

    天刚亮,他就病倒了。

    郎中搭完脉,直摇头:“唐公这是风寒入体,加上心神耗损过甚,身子虚透了。”

    递过一张药方,话不多说,转身就走,生怕多留半步惹上麻烦。

    李渊瘫在床上,嘴唇发青,眼神却烧着火……偏在这当口倒下?

    裴寂默默上前,替他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“唐公,身子是大事,万不可硬撑。”

    李渊喉结动了动,声音沙哑:“裴卿……雁门关的防务,布置得如何了?”

    “两万人日夜轮守,箭楼、滚木、火油一应俱全,铜墙铁壁一般。”

    李渊闭了闭眼,略松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汉军呢?”

    “还在忻口城里扎营,没挪过一步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:“有劳你了。”

    裴寂摆摆手:“唐公只管养病,旁的事,交给我们。”

    过了几天,李渊能下床走动了,脸色也有了点血色。人死不能复生,李唐还得靠他撑着。

    厅堂里,剩下几个亲信文武都候着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,辛苦诸位了。”

    杜君绰连忙抱拳:“唐公言重!分内之事,何谈辛苦?”

    “恭喜唐公康复!”

    李渊颔首,眉宇间那股沉劲儿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汉军可有动静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满堂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李道彦摇头:“仍在忻口,纹丝不动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低声道:“不过……探子刚传回消息……汉军从太原调了一批辎重,正往忻口运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李渊一掌拍在案上,茶盏跳起来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裴寂脸色也变了:“唐公,他们有了粮草器械,攻势必猛。咱们这点守军……怕是挡不住。”

    李渊盯着地上碎瓷片,良久才开口:“曹封这小子,稳得住,也沉得住气……果然不是泛泛之辈。”

    裴寂垂着眼,没接话。心里却翻腾着:汉王才是真主啊……待将士如兄弟,招贤纳士不问出身,治下百姓有田种、有饭吃、有活路;打仗更是一把好手,该快时雷霆万钧,该稳时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这般人物,不就是活生生的龙种?

    他悄悄叹了口气,想起唐俭一家早早投了汉室,如今安安稳稳在并州做官,儿女婚配、家宅兴旺……哪像自己,身陷泥潭,想抽身都难。

    “唐公,得加派兵力了!”裴寂声音发紧,“单靠两万人,守不住雁门。”

    “请务必召二公子回来!”

    李渊沉默片刻,一锤定音:“再修书一封,让送信人带话……世民若还不归,本公亲自去请!”

    裴寂应下,心里却凉了半截:二公子迟迟不至,人心早散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对了……秀宁可有消息?”